一月二十四日,晚上十点。
北京工人体育馆,后台化妆间。
苏阳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但明天,这个人要站在一万八千人面前,成为他们的“神”。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顾承宇走进来。
“设备都检查过了。金在赫在后台,我盯着观众席。”
苏阳点头。
“韩在俊呢?”
顾承宇顿了一下。
“他明天会来。VIP席,第三排。”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徐静雅呢?”
“也在。第一排,正中间。”
苏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
“她倒是积极。”
顾承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苏阳,明天之后,你就是……”
“就是什么?”
顾承宇想了想。
“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样子了。”
苏阳看着他。
“你担心?”
顾承宇点头。
“你爬得太高了。越高,摔下来越疼。”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工人体育馆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明天,它会醒来,吞下一万八千人,然后吐出她的名字。
“顾承宇,”她轻轻说,“从八岁那年,我就没想过不摔。”
她转身。
“既然要摔,那就摔得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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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
工人体育馆。
灯光暗下来的一瞬间,一万八千人同时尖叫。
那声音像海啸,从四面八方涌来,撞在墙上,反弹回去,再涌来,再反弹。整个场馆在震动,在颤抖,在呼吸。
舞台中央,一束光打下来。
苏阳站在光里。
她穿着白色的战袍——那是设计师专门为她定制的,丝缎面料,肩部有金色的刺绣,裙摆拖地,像古希腊的女神。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是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是正红色。
她看着台下那片人海。
一万八千人。
不,是一万八千个手机屏幕,亮着,晃着,拍着她。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恰到好处——温柔,自信,带一点点神秘。
音乐响起。
第一首歌,《涅槃》。
她开口唱的瞬间,全场安静了。
那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低的时候像耳语,高的时候像呐喊,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唱到副歌,全场跟着一起唱。
一万八千人,同时唱:
“我从灰烬里站起来,带着满身的伤和光……”
苏阳站在舞台中央,听着那声音。
她想起八岁那年,站在母亲的尸体旁边,一滴眼泪没掉。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站在父亲的尸体旁边,一滴眼泪没掉。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一个人住在六平米的阁楼里,看着窗户漏进来的风,一滴眼泪没掉。
现在,一万八千人替她哭。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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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席,第三排。
韩在俊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看着台上的苏阳,眼睛里有一点光。
助理在旁边低声说:
“韩总,徐静雅在第一排。”
韩在俊点头。
“我知道。”
他喝了一口香槟。
“她今晚的表情,会很精彩。”
VIP席,第一排。
徐静雅坐在正中间,身边是几个公司高管。
她看着台上的苏阳,表情很复杂。
这个女孩,七年来还是她手下的一个新人,任她揉捏,任她摆布。
现在,她站在一万八千人面前,穿着白色的战袍,唱着《涅槃》。
而她自己,只能坐在台下,看着。
旁边的副总凑过来:
“徐总,这个数据……”
徐静雅抬手,制止他。
“等结束再说。”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
盯着那个之前还在她办公室里发抖的女孩。
后台入口处。
金在赫站在那里,眼睛扫过整个场馆。
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
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叠刀。
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事。
但他还是要看。
这是他的责任。
也是他的习惯。
从她让他“活着”那天起,他的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她。
观众席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顾承宇站在那里,没坐。
他看着台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件战袍,是他陪她去挑的。
那首歌,他听了上百遍。
那个笑容,他比谁都熟悉。
但现在,他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她不是在唱歌。
她在封神。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会在她身边。
不管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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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进行到一半。
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只剩下苏阳一个人,坐在一把简单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麦克风。
台下安静了。
苏阳开口:
“接下来这首歌,叫《怪物》。”
她顿了顿。
“有人叫我怪物。从小到大,很多人叫过。”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苏阳继续说:
“我小时候不懂,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叫我。后来我懂了——因为我不会哭,不会怕,不会像他们一样活着。”
她笑了一下。
“所以我想,既然他们叫我怪物,那我就做给他们看。”
音乐响起。
低沉的钢琴,像深夜的脚步声。
她开口唱:
“他们叫我怪物,说我没有心。”
“我吞下黑夜,吐出钻石。”
“他们叫我怪物,说我不配活。”
“我撕裂假面,自成法则。”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
“我站在废墟上,看着他们尖叫。”
“我踩着灰烬走,越走越远。”
“怪物?好,我就是。”
“但我比你们干净一万倍。”
最后一句,她是吼出来的。
全场起立。
掌声,尖叫,欢呼。
有人哭了。
有人疯了。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苏阳站在舞台中央,看着那片人海。
她举起手,轻轻一挥。
全场更疯了。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巨大的屏幕上放出来,清晰得能看到她眼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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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结束。
后台乱成一团。
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搬运设备,整理服装。几个助理围着苏阳,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
苏阳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
门被推开。
徐静雅走进来。
工作人员看见她,都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出去。
化妆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徐静雅走到苏阳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今晚很好。”
苏阳睁开眼。
“谢谢徐总。”
徐静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数据出来了。票房收入两千三百万。线上直播观看人数八千万。新专辑预售破百万。”
苏阳点头。
“很好。”
徐静雅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欣赏,有忌惮,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苏阳,”她叫的是真名,“你做到了。”
苏阳站起来,转身看着她。
“是。我做到了。”
两个人对视。
很久。
徐静雅伸出手。
“合作愉快。”
苏阳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门关上。
苏阳坐回椅子上,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穿着白色的战袍,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像神。
但她知道,这身衣服下面,还是那个从八岁起就学会不哭的女孩。
还是那个站在父母尸体旁边,一滴眼泪没掉的女孩。
还是那个一个人住在阁楼里,数着窗户外面的雨滴的女孩。
只是现在,她学会了怎么演。
怎么让一万八千人替她哭。
怎么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低下头。
口袋里,那串佛珠还在。
她摸了一下。
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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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北京城另一角,某老旧小区的顶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透进来一点霓虹灯的光,在墙上画出斑驳的色块。
房间很小,只有二十平米。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和一台正在播放直播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苏阳正在唱最后一首歌。
四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个画面。
沈琪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林娜娜坐在她旁边,缩成一团。她穿着旧毛衣,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崔正浩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拳头握紧。
许仁浩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他的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眼睛里有仇恨,也有一种复杂的……什么东西。
画面上,苏阳唱完最后一句。
全场起立,鼓掌,尖叫。
林娜娜的声音在发抖:
“她……她赢了。”
沈琪喝了一口酒。
“让她赢。”
林娜娜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沈琪放下酒杯。
“让她赢。赢得越高,摔得越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崔正浩并排站着。
“她现在站在一万八千人面前,觉得自己是神。等她知道真相的时候——”
她顿了顿。
“她会从神坛上掉下来。摔成肉泥。”
崔正浩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霓虹灯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把这个城市照得像个巨大的游乐场。
他想起那年,她挡在他面前。
她说:“他是我哥,谁动他试试。”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有泪。
但没流下来。
许仁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崔哥,你没事吧?”
崔正浩没回头。
“没事。”
沈琪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眼睛里的泪。
但她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快了。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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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结束后的采访区。
苏阳被记者团团围住,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阳!今晚感觉怎么样!”
“新专辑什么时候正式发售!”
“你有什么想对粉丝说的吗!”
苏阳站在那里,微笑着应对每一个问题。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苏阳,外婆的事,你还有话想说吗?”
全场安静了。
所有记者都看着那个提问的人——一个年轻的女孩,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普通。
苏阳看着她。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外婆她……”
她顿了顿。
“她在天上看着我。”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我想让她知道——我没有辜负她。”
闪光灯又亮起来。
采访结束。
苏阳在保镖的保护下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零点一秒。
苏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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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造神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