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两点。
北京东四环，安全屋。
窗外的霓虹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夜色浓得像墨，压在窗户上，透不过气来。
苏阳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里摊着一张白纸。
她手里握着笔。
很久，没有动。
顾承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已经看了十分钟。
苏阳的笔终于落在纸上。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
“致所有关心我们的人：”
停了一下。
“与许仁江先生相识于《归途》剧组，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他是我尊敬的前辈，也是我珍视的朋友。”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但因人生方向不同，经慎重考虑，我们决定回归朋友关系。”
又停了一下。
“感恩相遇，愿各自安好。”
“苏阳”
她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字迹工整，没有涂改。
就像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声明。
顾承宇走过去，拿起那张纸，看完。
他皱眉。
“这样写，粉丝会攻击你无情。”
苏阳抬起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顾承宇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吗？”他问，“许仁江的粉丝会骂你利用完就扔。路人会觉得你冷血。外婆的事还没过去，你现在分手，就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苏阳点头。
“我知道。”
“那为什么？”
苏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黑沉沉的一片。
“因为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输了。”
顾承宇愣了一下。
“什么？”
苏阳转身。
“许仁浩在查我。沈琪在等着我出错。崔正浩手里有那个笔记本。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
她顿了顿。
“我给他们这个机会。”
顾承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想让他们以为你慌了？乱了？所以才急着撇清关系？”
苏阳点头。
“对。让他们以为我露出了破绽。”
她走回书桌前，拿起那张纸。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我再告诉他们——这只是个饵。”
顾承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许仁江呢？”
苏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张纸的边缘，被她捏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他会理解的。”
顾承宇看着她。
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苏阳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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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分。
苏阳把那份声明拍下来，发给了两个人。
第一个：徐静雅。
第二个：韩在俊。
附言只有两个字：
“发了。”
三秒后。
徐静雅回复：
“收到。媒体已经准备好了。”
韩在俊回复：
“有意思。等看好戏。”
苏阳放下手机。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把那张照片上传。
配文只有一句：
“感恩相遇，愿各自安好。”
点击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关机。
扔在沙发上。
“从现在开始，”她说，“我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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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一分。
微博服务器瞬间崩溃。
程序员被从睡梦中叫醒，手忙脚乱地重启系统。
但已经晚了。
三分钟内，那条微博被转发五十万次。
评论十万条。
热搜前十，被苏阳和许仁江的名字占满。
#苏阳许仁江分手#
#白薇分手声明#
#许仁江苏阳#
#感恩相遇愿各自安好#
#苏阳无情#
#许仁江粉丝怒了#
#白薇滚出娱乐圈#
评论区分成两派。
一派是许仁江的粉丝：
“白薇你个白眼狼！许仁江对你那么好，外婆刚死你就分手？”
“利用完就扔，真恶心！”
“克死外婆还甩了哥哥，你还是人吗？”
“滚出娱乐圈！”
“白薇去死！”
另一派是路人：
“好聚好散，体面。”
“人家自己的感情，你们操什么心？”
“许仁江都没说话，你们急什么？”
“这声明写得好啊，不撕不闹，挺好的。”
还有一小撮是苏阳的粉丝：
“姐姐做什么都对！”
“支持姐姐！”
“姐姐别理黑子！”
但他们很快被骂声淹没了。
凌晨三点。
许仁江的微博更新了。
只有一句话：
“尊重她的选择。祝好。”
评论区瞬间爆炸。
“哥哥你太善良了！”
“哥哥别难过，我们爱你！”
“白薇她不配！”
“哥哥值得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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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分。
嘉兴，清晖路5号楼，403室。
许仁江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条微博，他看了十遍。
“与许仁江先生……因人生方向不同……决定回归朋友关系。”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外婆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
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也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手机又震了。
许仁浩的消息：
“哥，你看到了吗？”
许仁江回复：
“看到了。”
许仁浩：
“她就是个骗子！她一直在利用你！”
许仁江看着这条消息。
很久。
他想起苏阳说过的话：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外婆疼是什么感觉。”
他想起她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她说“你把我放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都是假的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坐在这个沙发上——是因为她。
因为她把他从那个黑屋子里放出来了。
他睁开眼。
回复许仁浩：
“别管了。这是我的事。”
放下手机。
他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只兔子形状的水渍印还在。
他小时候每晚都看着它入睡。
现在，他二十八岁了，还在这里。
外婆不在了。
她也不在了。
只剩下他，和这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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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北京城另一角，那个昏暗的房间。
沈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着那条分手声明，嘴角慢慢上扬。
“有意思。”
林娜娜凑过来。
“怎么了？”
沈琪把手机递给她。
林娜娜看完，眼睛亮了。
“她疯了？这个时候分手？”
沈琪摇头。
“不是疯了。是慌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还没亮。
“外婆的事，她扛不住了。许仁浩在查她，我们在盯着她，她怕了。”
林娜娜说：
“那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沈琪想了想。
“再等一等。”
她转身。
“等她再慌一点。等她露出更大的破绽。”
崔正浩坐在角落里，没说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声明。
“感恩相遇，愿各自安好。”
他低下头。
许仁浩在旁边，咬牙切齿：
“她把我哥甩了。她甩了他。”
他的手握成拳头。
“我要她偿命。”
沈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会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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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798艺术区，韩在俊的画廊。
韩在俊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对面的墙上，那张“废墟里伸出的手”在微弱的灯光里，像在求救。
助理站在旁边。
“韩总，苏阳那边发了分手声明。”
韩在俊点头。
“看到了。”
他喝了一口酒。
“她比我想象的还狠。”
助理愣了一下。
“狠？”
韩在俊放下酒杯。
“这个时候分手，是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许仁江的粉丝会骂死她，路人也会觉得她冷血。”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废墟照片前。
“但她不在乎。”
他看着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她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助理问：
“什么棋？”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深。
“不知道。但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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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星光娱乐总部，十八层。
徐静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舆情分析。
一份是苏阳的合同。
她看完舆情分析，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拿起电话，打给公关部。
“白薇的分手声明，你们不用管。让舆论自己发酵。”
挂断。
她又看了一遍那份合同。
续约十年，五五分成。
当时她觉得这是苏阳的胜利。
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个女孩，比她想象的更难控制。
她放下合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CBD的天际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到苏阳的时候。
那时候她十五岁，麻烦缠身，但是挡不住她身上的光。
现在，那种光更亮了。
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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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安全屋。
苏阳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毛毯。
顾承宇坐在对面，也睡着了。
她轻轻坐起来，没吵醒他。
走到窗边。
窗外，天亮了。
灰蓝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拿起手机，开机。
消息瞬间涌进来。
三千多条。
她没看。
打开微博。
那条声明，转发已经破百万。
评论四十万条。
她翻了几页。
“白薇滚出娱乐圈！”
“克死外婆还甩了哥哥，你还是人吗？”
“支持姐姐！”
“姐姐做什么都对！”
“她就是个骗子！”
“许仁江值得更好的！”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承宇醒了。
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好吗？”
苏阳点头。
“还好。”
她放下手机。
“许仁江发了什么？”
顾承宇说：
“他说‘尊重她的选择。祝好’。”
苏阳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久。
然后她说：
“他真傻。”
顾承宇看着她。
他没说话。
但他知道，这句话，是苏阳对许仁江最高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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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金在赫推门进来。
“许仁浩有动静。”
苏阳抬头。
“说。”
金在赫递过手机。
屏幕上，是许仁浩的微博小号。
他发了一条：
“真相不会永远被掩盖。”
配图是一张照片——模糊的，但能看出是崔正浩那个笔记本的封面。
苏阳看着那张照片。
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他终于动了。”
她站起来。
“继续盯。他下一步，会找沈琪。”
金在赫点头。
苏阳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让他们动。动得越多，破绽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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