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凌晨一点。
浙江横店影视城,《归途》补拍现场。
今晚拍的是夜戏,男主角独自走在空荡荡的古镇街道上,身后是零星的灯火,头顶是漆黑的夜空。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背影,导演说“要走出一种孤独感”。
第一条,过了。
第二条,也过了。
第三条,导演喊卡,说“完美”。
许仁江回到休息室,助理递上热水。
“许哥,今天状态真好。”
许仁江接过水,没喝。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戏里的旧夹克,脸上带着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许哥?”助理叫他。
他回过神。
“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助理犹豫了一下。
“那我半小时后来叫您?还有一场戏要拍。”
许仁江点头。
助理出去,关上门。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片场的灯光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路灯还亮着,照出空荡荡的街道。远处有狗叫声传来,一声一声,像在喊谁。
他想起外婆。
小时候,外婆家也养过一条狗。黄色的土狗,叫阿黄。每天晚上,阿黄都会在院子里叫,外婆就会说:“阿黄叫,有客到。”
现在没有外婆了。
也没有阿黄了。
也没有她了。
他转身,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一张纸。
那是他下午写的。
只有一行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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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副导演敲门。
“许老师?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
休息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杯冷掉的水,和一个手机。
副导演愣了一下。
他跑出去,喊来助理。
助理打许仁江的电话。
手机在休息室里响。
没人接。
助理的脸白了。
“快找人!”
整个片场被翻了个遍。
没有。
有人跑去调监控。
监控显示,凌晨一点二十分,许仁江一个人走出了片场,往东边去了。
东边是他住的酒店。
助理又打电话给酒店前台。
“您好,1808房的客人回来了吗?”
前台查了一下。
“没有。房卡还在我们这里。”
助理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下午许仁江的状态。
太安静了。
他拨通了徐静雅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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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十分。
横店某酒店式公寓,十八层。
保安和助理站在1808房间门口。
门反锁着。
敲了十分钟,没人应。
保安拿出万能钥匙,开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血腥味涌出来。
助理捂住嘴,冲进去。
浴室的门开着。
浴缸里,许仁江躺在那里。
水已经凉了,混着红色,漫出来,流了一地。
他穿着白天的衣服,脸色惨白,眼睛闭着。
右手垂在浴缸外,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浴缸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个空的安眠药瓶。
还有一张纸。
助理拿起那张纸,手在抖。
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年年。”
助理的手一软,纸掉在地上。
他扑过去,摸许仁江的脉搏。
还有。
很弱。
但还有。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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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北京,安全屋。
苏阳的手机震了。
韩在俊。
她接起来。
“喂?”
韩在俊的声音很沉:
“许仁江自杀了。”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横店。割腕,吃了安眠药。现在在抢救。”
苏阳站起来。
“死了吗?”
韩在俊说:
“不知道。消息封锁了,但医院那边有我的人。”
他顿了顿。
“你想去?”
苏阳沉默了一秒。
“地址发我。”
她挂断电话。
顾承宇在旁边。
“许仁江?”
苏阳点头。
“自杀。”
顾承宇的脸色变了。
“你……”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苏阳拿起外套,“金在赫,开车。”
金在赫已经站起来。
三个人冲出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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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浙江东阳,某医院。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
门口围着一堆人——助理、保安、片场工作人员,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记者。闪光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像一群饥饿的萤火虫。
一辆黑色轿车冲进来,停在门口。
苏阳下车。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疯了。
“白薇!”
“许仁江是不是自杀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是不是因为你!”
闪光灯亮成一片。
苏阳低着头,一言不发,往里冲。
保安拦住她。
“小姐,你不能进去——”
金在赫上前一步,挡在保安面前。
那眼神,让保安后退了一步。
苏阳冲进急诊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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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区走廊里,徐静雅站在那里。
她穿着睡衣,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大衣,头发散乱,脸上没有妆——苏阳第一次见她这样狼狈。
看见苏阳,徐静雅的眼睛眯起来。
“你还来干什么?”
苏阳没理她。
她盯着抢救室的门。
灯还亮着。
门关着。
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徐静雅走过去,挡在她面前。
“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苏阳终于看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不能死。”
徐静雅冷笑。
“他不能死?因为什么?因为你怕背骂名?”
苏阳没说话。
徐静雅往前走了一步。
“许仁江对你怎么样?他外婆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他现在躺在这里,是因为谁?”
苏阳看着她。
“徐总,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徐静雅愣住了。
苏阳继续说:
“他还没死。如果他死了,我们都完。你,我,公司,全完。”
她顿了顿。
“所以现在,别挡路。”
徐静雅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让开。
苏阳走过去,站在抢救室门口。
看着那盏灯。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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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抢救室的灯灭了。
门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抢救过来了。但还在危险期。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苏阳的膝盖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她扶住墙,站稳了。
“能进去看他吗?”
医生摇头。
“现在不行。等稳定了再说。”
苏阳点头。
她转身,往外走。
徐静雅在后面叫住她:
“苏阳。”
她没回头。
徐静雅说:
“他写的遗书,你看到了吗?”
苏阳停住。
徐静雅走过去,把那张纸的照片递给她。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年年。”
苏阳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徐静雅。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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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医院门口,黑色轿车里。
苏阳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顾承宇在旁边,没说话。
金在赫在开车,也没说话。
很久。
苏阳开口:
“他写的是‘对不起,年年’。”
顾承宇看着她。
“不是白薇,不是苏阳,是年年。”
她顿了顿。
“他还叫我年年。”
顾承宇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阳低下头。
那串佛珠,她一直带着。
现在,她摸出来,攥在手里。
十八颗。
黑色的。
外婆的。
她想起外婆说的话:
“苏年,你答应我一件事。替我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
她答应了。
她没做到。
她闭上眼睛。
那声闷响又在脑子里循环。
砰。
砰。
砰。
她睁开眼。
“金在赫。”
“嗯?”
“去查。他这几天见过谁。除了徐静雅,还有没有别人。”
金在赫点头。
苏阳看着窗外。
天亮了。
灰蓝色的光,照在医院的白色外墙上。
她想,如果许仁江死了,她会怎么样?
不是名声,不是骂名。
是她自己,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医生说“抢救过来了”的时候,她的膝盖软了。
那不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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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点。
北京,那个昏暗的房间。
沈琪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许仁江自杀未遂,抢救中。”
她的嘴角慢慢上扬。
“有意思。”
林娜娜凑过来。
“什么?”
沈琪把手机递给她。
林娜娜看完,眼睛亮了。
“这下她完了。”
沈琪摇头。
“不一定。”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如果处理得好,还能翻盘。但如果许仁江死了——”
她顿了顿。
“她就彻底完了。”
林娜娜说:
“那我们要不要……”
沈琪抬手制止。
“等。”
她转身。
“看他死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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