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凌晨一点。
浙江东阳,某酒店房间。
苏阳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公寓楼。
十六层,那个窗户黑着。
许仁江的房间。
他已经从抢救室转入ICU,医生说还要观察四十八小时。他的助理守在病房门口,任何人不得探视。记者被挡在医院外面,闪光灯还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苏阳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分钟。
顾承宇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想去?”
苏阳没回头。
顾承宇皱眉。
“现在去?万一被人看见……”
“不会。”苏阳打断他,“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公寓的监控我查过,只有一个在大堂,消防通道没有。”
她转身。
“我必须去。”
顾承宇站起来。
“我陪你。”
苏阳摇头。
“人越少越好。”
她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顾承宇叫住她:
“苏阳。”
她回头。
顾承宇看着她。
“你……不是为了证据吧?”
苏阳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不知道。”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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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分。
许仁江的公寓楼下。
苏阳穿着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她站在阴影里,等了一分钟。
没有人。
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出租车,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亮光,然后消失。
她走进大堂。
监控摄像头在头顶,红灯一闪一闪。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
消防通道的门在走廊尽头。
她推开门,走进去。
楼梯很黑,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
十六层。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
1608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
门上的封条还在——警方贴的,但已经被撕开了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按在密码锁上。
外婆的生日。
她输入。
“滴。”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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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点光。
苏阳站在玄关,没有动。
她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走进去。
客厅。
沙发上还搭着他常穿的那件灰色毛衣。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透了。电视关着,但指示灯还亮着,一闪一闪。
她走进卧室。
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外婆的照片。就是那张,穿着靛蓝色布衫,坐在桂花树下笑。
她拿起那个相框,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她走进浴室。
浴缸的水已经放干了。血迹被清理过,但仔细看,地板缝隙里还有残留的暗红色。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另一种味道——铁锈的味道。
她蹲下,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缝隙。
指尖沾上一点暗红。
她看着那点红,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出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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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墙上,挂满了东西。
奖杯。十几座。从新人奖到影帝,每一座都擦得锃亮。
奖状。装裱好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
还有照片。
最多的是外婆的。
外婆在厨房炒菜。外婆在阳台打毛线。外婆站在桂花树下,笑着看他。
还有一张,是他和外婆的合影。
那时候他大概七八岁,穿着校服,站在外婆身边,手里捧着一碗年糕。外婆低头看他,笑得满脸皱纹。
苏阳站在那张照片前。
很久。
她想起那天晚上,外婆在天台上说:
“小江三岁的时候种了一棵桂花树,现在都那么高了。”
那棵桂花树,在楼下。
光秃秃的,在风里晃。
她移开目光。
墙上还有别的照片。
她自己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都不知道。
有一张是她站在片场,穿着戏服,低头看剧本。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有一张是她和许仁江的合影——应该是《归途》剧组聚餐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笑得有点傻。
还有一张,是她高中时的照片。
模糊的,像素很低,像是从什么旧报纸上剪下来的。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张照片,她从没见过。
他怎么会有?
她想起他电脑里的那个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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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回卧室。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合着。
她打开。
屏幕亮起,弹出密码输入框。
她想了想,输入外婆的生日。
对了。
桌面出现。
很干净,只有几个文件夹。
她一个个点开。
工作文件夹——剧本、合同、通告。
照片文件夹——剧照、活动照、和外婆的合影。
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
名字只有一个字:
“年年”
她点开。
里面全是她。
她的照片。她的采访截图。她的剧照。她的生活照。
甚至还有她高中时的模糊影像——就是从那张旧报纸上剪下来的。
她往下翻。
有一个子文件夹,名字叫“她说的话”。
点开。
全是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日期。
最早的一个,是去年八月。
她点开。
许仁江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她说,外婆对她是真好。她的眼睛红了。”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日记?
她继续往下翻。
“今天她说,她小时候也住过阁楼。我问她冷不冷,她说习惯了。”
“今天她说,她分不清什么是真的。我想告诉她,我对她,是真的。”
“今天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被外婆疼是什么感觉。我想抱她,但没敢。”
“今天她说,她可能不会爱人。我想说,没关系,我教你。”
苏阳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很久。
她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个音频。
“今天她发了那条声明。我看了很多遍。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演的。但我知道,我还爱她。”
“我想问她,为什么。但我问不出口。”
“我想告诉她,不管她是谁,我都爱她。但我说不出口。”
“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年年。”
音频结束。
苏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很久。
她关掉那个文件夹。
开始拷贝。
所有文件,全部复制到她的U盘里。
然后她打开“最近删除”。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还没来得及清空。
名字叫“遗书”。
她点开。
是那张纸的照片。
“我分不清什么是真的。对不起,外婆;对不起,年年。”
她看着那行字。
很久。
然后她右键点击,选择“永久删除”。
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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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分。
苏阳从卧室走出来,回到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
看着那些奖杯,那些照片,那些他和外婆的合影。
她低下头。
从口袋里摸出那串佛珠。
十八颗。
黑色的。
外婆的。
她数了数,取下一颗。
放在茶几上。
那颗黑色的珠子,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珠子还在那里。
孤零零的。
她轻轻说:
“好好活着。当是我欠你的。”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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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
酒店房间。
顾承宇一直没睡,坐在窗边等。
门开了。
苏阳走进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和出去时一样。
但顾承宇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一点红。
“拿到了?”他问。
苏阳点头。
她把U盘放在桌上。
“他有一个文件夹,全是我的东西。照片、采访、还有……语音日记。”
顾承宇愣了一下。
“语音日记?”
苏阳没解释。
她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公寓楼。
十六层,那个窗户还黑着。
“我在他茶几上放了一颗佛珠。”
顾承宇看着她。
“外婆的那串?”
苏阳点头。
“他还不知道那串佛珠的事。”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为什么要放?”
苏阳想了想。
“不知道。”
她顿了顿。
“可能……想让他在那边,有个念想。”
顾承宇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凌晨四点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看起来很累。
也很冷。
但他知道,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在慢慢变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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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
北京,那个昏暗的房间。
沈琪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昨晚有人进了许仁江的公寓。监控拍到一个黑影。”
她的眼睛眯起来。
“谁?”
消息回复:
“看不清楚,但身形很像白薇。”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她果然去了。”
林娜娜凑过来。
“她去干什么?”
沈琪想了想。
“毁灭证据。或者——留纪念。”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不管是什么,都说明她慌了。”
林娜娜问:
“那我们怎么办?”
沈琪转身。
“等。”
她看着窗外。
“等她再露出破绽。等她以为没事了的时候——”
她没说完。
但林娜娜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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