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三日，早上七点。
浙江东阳，人民医院门口。
天刚亮，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医院白色的外墙上，像一层褪了色的旧布。门口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举着牌子，喊着口号。
牌子上的字触目惊心：
“杀人凶手苏阳滚出娱乐圈！”
“许仁江的命，你赔不起！”
“白薇就是苏阳，苏阳就是凶手！”
“还许仁江公道！”
人群中大多数是年轻女孩，许仁江的粉丝。她们的眼睛红着，声音哑着，但喊得一声比一声响。有人举着许仁江的照片，有人举着蜡烛，有人在哭。
医院保安组成人墙，挡在门口。
但粉丝越来越多。
七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
苏阳走下来。
她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粉丝们认出了她。
“是白薇！”
“苏阳！”
“她出来了！”
人群瞬间涌过来。
保安人墙被冲开一个缺口。
第一个鸡蛋砸过来。
“啪！”
砸在她肩膀上，蛋黄顺着羽绒服往下流。
第二个，第三个。
菜叶、矿泉水瓶、甚至还有石头。
苏阳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鸡蛋液挂在她的头发上，顺着脸颊往下流。菜叶粘在她的外套上，像一个可笑的装饰品。一块石头砸在她的小腿上，她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人。
那些眼睛里燃烧着恨意的人。
她们喊着她的名字，骂她是凶手，要她滚出娱乐圈。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着。
闪光灯在周围亮成一片。记者们兴奋地按着快门，捕捉每一个瞬间——鸡蛋砸中的瞬间，她踉跄的瞬间，她平静地站在那里的瞬间。
这些照片，会登上今天的头条。
标题他们都想好了：
“苏阳医院外遭粉丝围攻，全程沉默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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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三分。
苏阳已经在包围圈里站了三分钟。
她的羽绒服已经面目全非，鸡蛋液混着泥水往下流。她的头发黏在脸上，遮住半边眼睛。她的嘴角破了，不知道是被什么砸的，有一点血丝渗出来。
但她没有动。
没有躲，没有跑，没有还手。
她就那样站着。
像一个靶子。
像一个赎罪的人。
粉丝们被她的沉默激怒了。
“你装什么可怜！”
“许仁江躺在里面，你还有脸站着！”
“是你害了他！”
有人冲过来，想撕她的衣服。
保安赶紧拦住。
混乱中，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向后倒去。
但没有摔倒。
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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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二十四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人群外面。
车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戴着墨镜，短发，气场强大。
沈琪。
她穿过人群，走到苏阳面前。
粉丝们愣住了。
有人认出她：
“沈琪？那个嫁入豪门的？”
“她来干什么？”
沈琪摘下墨镜，看着那些粉丝。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冷静！事情还没查清，不要暴力！”
粉丝们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喊：
“你帮她？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沈琪看着那个人。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她转身，扶着苏阳。
“上车。”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鸡蛋液，有血丝，也有一点——复杂的审视。
但她没有拒绝。
她跟着沈琪，上了那辆黑色奔驰。
车门关上。
车子驶离人群。
粉丝们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辆车远去。
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拍照。
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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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奔驰在街道上行驶。
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苏阳坐在后座，旁边的位置上放着一盒纸巾。沈琪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没说话。
苏阳拿起纸巾，慢慢擦脸上的鸡蛋液。
一下，一下。
很慢。
很仔细。
沈琪终于转头看她。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救你。”
苏阳擦脸的动作没有停。
“我也没想到。”
她把沾满鸡蛋液的纸巾扔进垃圾袋，又抽了一张新的。
沈琪看着她。
“你不问我为什么？”
苏阳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擦干净之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你想要什么？”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冷，但也很真实。
“合作。”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合作？”
沈琪点头。
“林娜娜疯了。她已经没用了。”
她顿了顿。
“而且，韩在熙找过我。”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韩在熙？”
沈琪说：
“他想让我帮他搞你。开价很高。”
苏阳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没答应？”
沈琪笑了。
“因为我觉得你更有胜算。”
她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车窗摇下一条缝，烟雾飘出去。
“韩在熙是个老狐狸，但他老了。他斗不过他弟弟，也斗不过你。跟着他，是死路一条。”
她吐出一口烟。
“跟着你，至少还有可能赢。”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理由？”
沈琪看着她。
“你能从阁楼爬到今天，够狠。”
她顿了顿。
“我喜欢和狠人合作。”
苏阳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沈琪。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点——难以察觉的欣赏。
沈琪任由她看。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很久。
苏阳问：
“林娜娜怎么办？”
沈琪说：
“她已经没用了。我会处理。”
苏阳又问：
“崔正浩呢？”
沈琪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
她想了想。
“他还在犹豫。我觉得他会反水。”
苏阳问：
“为什么？”
沈琪看着她。
“因为他心里有你。”
苏阳沉默。
沈琪继续说：
“人这东西很奇怪。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你对他坏，他也记一辈子。崔正浩两种都记着。所以他犹豫。”
她掐灭烟。
“但犹豫的人，最后都会选一边。我赌他会选你。”
苏阳看着她。
“你赌？”
沈琪笑了。
“对。我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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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街道上慢慢行驶。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商店、行人、红绿灯。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车里的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交易。
苏阳开口：
“如果我答应，你能给我什么？”
沈琪想了想。
“第一，我手里有沈琪的资料——不对，是林娜娜的资料。她那些烂事，我全有。”
苏阳点头。
“第二，我可以帮你稳住许仁浩。他现在只听我的。”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控制他？”
沈琪摇头。
“不是控制。是利用。他恨你，但他更听他哥的。他哥如果没事，他就不会太疯。”
苏阳沉默。
沈琪继续说：
“第三，我可以帮你查韩在熙。他找过我，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阳问：
“他想干什么？”
沈琪笑了。
“那要看我们能不能谈成。”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算计，有试探，也有一种——苏阳熟悉的东西。
那是她自己的眼神。
沈琪在等她回答。
苏阳想了想。
“你要什么？”
沈琪说：
“我要你赢了之后，别动我。”
苏阳愣了一下。
“就这个？”
沈琪点头。
“就这个。我不需要你的资源，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需要你赢了之后，别来找我麻烦。”
她顿了顿。
“我嫁的那个老头死了，我有了钱，有了自由。我想好好活着。不想再和你们这些人斗了。”
苏阳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问：
“你信我吗？”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不信。但我也没别的选择。”
她伸出手。
“成交？”
苏阳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她伸出手，握住。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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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条小巷口。
苏阳推开车门。
沈琪在车里叫住她：
“苏阳。”
她回头。
沈琪看着她。
“你脸上还有鸡蛋。”
苏阳伸手摸了摸。
确实还有。
沈琪笑了。
“擦干净再下车。不然记者又要拍了。”
苏阳拿起纸巾，擦掉那一点残留。
然后她下车。
车门关上。
黑色奔驰驶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苏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
很久。
她转身，走进小巷。
巷子尽头，金在赫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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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北京，安全屋。
苏阳把今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顾承宇听完，皱眉。
“沈琪投诚？她是认真的？”
苏阳摇头。
“不知道。”
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段录音。
那是她在车上偷偷录的。
沈琪的声音传出来：
“林娜娜疯了。她已经没用了……韩在熙找过我……我觉得你更有胜算……”
顾承宇听完，沉默。
金在赫说：
“她的话，真假参半。”
苏阳点头。
“对。但有用就行。”
顾承宇问：
“你打算怎么用？”
苏阳想了想。
“让她继续盯着许仁浩和崔正浩。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顿了顿。
“还有，让她查韩在熙。越详细越好。”
顾承宇皱眉。
“万一她是双面间谍……”
“那就让她当。”苏阳打断他，“双面间谍，也有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沈琪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哪边。”
她转身。
“现在，她站在我这边。不管真的假的，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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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北京，那个昏暗的房间。
沈琪推门进去。
林娜娜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你去哪了？”
沈琪没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林娜娜跟过来。
“我看到新闻了。你帮她解围？”
沈琪点头。
“对。”
林娜娜愣住了。
“为什么？”
沈琪转身，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怜悯。
“林娜娜，你没用了。”
林娜娜的脸色变了。
“你……你说什么？”
沈琪说：
“你太疯了。疯到只会坏事。带着你，我赢不了。”
林娜娜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的！我们一起搞死她！”
沈琪甩开她的手。
“一起？你只会拖后腿。”
她走到门口，回头。
“这房子你还可以住一周。一周后，自己想办法。”
她推门出去。
留下林娜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林娜娜的眼泪掉下来。
她蹲在地上，蜷成一团。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但她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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