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四日，下午三点。
北京东四环，某快递分拣中心。
巨大的厂房里，传送带轰隆隆地运转，成千上万个包裹在上面流动，像一条永不停息的河流。工人们穿着荧光背心，站在传送带两侧，熟练地分拣着那些纸箱、塑料袋、牛皮纸信封。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扫描仪。
他的眼睛盯着传送带上的包裹。
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寄件地址：朝阳区某写字楼。
收件地址：某敌对媒体编辑部。
他拿起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他把它放进旁边的推车里，推车上面盖着一块帆布。
然后他推着车，走进后面的仓库。
仓库里，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在等他。
金在赫。
“就是这个？”金在赫问。
灰衣工人点头。
“从徐静雅公司寄出来的，走的普通快递。收件人是那家媒体的深度调查部。”
金在赫接过信封，看了一眼。
很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特殊标记。
他撕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叠A4纸。
第一页上，有几个字：
“苏阳弑父案完整档案”
他合上信封。
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现金，递给那个工人。
“这件事，你没见过。”
工人点头，接过钱，转身离开。
金在赫拿着那个信封，走出仓库。
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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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安全屋。
苏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的文件，她已经看完了。
三十多页。
每一页，都是她的过去。
第一页：案件基本信息。
时间、地点、死者、嫌疑人——和她记忆中一样。
第二页：现场勘查记录。
房间的血迹分布，头部受伤的角度，死者的姿势。旁边有专家手写的备注：“头部受伤角度与描述不符，建议进一步调查。”
第三页：法医报告。
死者的伤口深度、方向、力度。最后一行字：“综合判断，死者死亡原因是第二次重击，而非第一次。”
第四页：证人证词。
顾承宇的证词原文。旁边有红笔标注：“证人与嫌疑人关系密切，证词可信度存疑。”
第五页：金在赫的背景。
他的前科记录、出狱时间、与苏阳的接触。最后一行字：“此人目前为苏阳私人助理，形影不离。”
第六页：崔正浩的笔录。
三十二岁那年的证词。旁边有标注：“此人可能为苏阳案件替罪羊，获刑三年，目前下落不明。”
第七页：刘建军的调查笔记。
那个老警察的手写记录，密密麻麻，全是疑点。最后一行字：“我坚信她杀了她爸，但没有证据。”
……
苏阳一页一页翻过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顾承宇坐在对面，看着她。
“徐静雅这是要鱼死网破。”
苏阳点头。
“她知道控制不住我了。”
她放下那些文件，抬起头。
“但她忘了一件事。”
顾承宇问：
“什么？”
苏阳说：
“我也有她的把柄。”
她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打开那个监控软件——徐静雅助理的电脑。
“这几天她在忙什么？”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邮件、日程、聊天记录。
很快，她找到了。
二月三日，晚上八点，某私人会所，与韩在熙见面。
二月四日，上午十点，寄出快递（标记为“紧急”）。
二月四日，下午两点，与某媒体编辑通话，时长十五分钟。
苏阳截图。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公司偷税漏税数据”
三年，累计金额超过八千万。走账方式、空壳公司、银行流水，一应俱全。
再打开一个。
“强迫艺人陪酒录像”
十几个视频文件，文件名都是艺人名字。她随便点开一个。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孩坐在包厢里，旁边是一个中年男人，手搭在她腿上。女孩的表情僵硬，眼眶红着。
苏阳关掉。
她看着顾承宇。
“这些够吗？”
顾承宇看完，点头。
“够她进去待几年。”
苏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韩在俊。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韩在俊的声音传来：
“苏阳？难得主动找我。”
苏阳说：
“徐静雅动了你的蛋糕。”
韩在俊沉默了一秒。
“怎么说？”
苏阳把事情说了一遍。
韩在俊听完，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有一点冷。
“她活腻了。”
苏阳说：
“我手里有她的证据。偷税、强迫陪酒、和你哥勾结。”
韩在俊问：
“你想怎么处理？”
苏阳想了想。
“先不动。等她再出牌。”
韩在俊说：
“可以。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
苏阳等着。
韩在俊说：
“我哥那边，我要亲自处理。你别插手。”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怕我伤他？”
韩在俊笑了。
“不。我怕你杀了他。”
苏阳沉默。
韩在俊继续说：
“他是我哥。虽然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但他还是我哥。”
他顿了顿。
“你可以让他输，但不能让他死。这是我的底线。”
苏阳想了想。
“可以。”
韩在俊说：
“好。徐静雅那边，你放手做。有需要找我。”
电话挂断。
苏阳放下手机。
顾承宇在旁边。
“他什么意思？”
苏阳说：
“他想保他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但徐静雅，他不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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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星光娱乐总部，十八层。
徐静雅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在等。
等那家媒体的电话。
等那条爆炸性新闻。
等苏阳从神坛上摔下来。
她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电话没响。
她皱了皱眉。
拿起手机，拨给那个编辑。
“喂？东西收到了吗？”
对方的声音有点奇怪：
“徐总，我们……没收到。”
徐静雅愣了一下。
“什么？”
“快递显示已经签收了，但我们没收到。可能是送错了。”
徐静雅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送错了？”
她挂断电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CBD的天际线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
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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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安全屋。
苏阳的手机震了。
沈琪。
她接起来。
“喂？”
沈琪的声音传来：
“徐静雅那边有动静。”
苏阳说：
“我知道。”
沈琪愣了一下。
“你知道？”
苏阳说：
“她寄出去的黑料，我截了。”
沈琪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你果然够狠。”
苏阳没说话。
沈琪继续说：
“她接下来可能会找你当面谈。你要有准备。”
苏阳问：
“你怎么知道？”
沈琪说：
“林娜娜说的。她虽然疯了，但还有些用。”
她顿了顿。
“徐静雅约她明天见面。”
苏阳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哪？”
沈琪说：
“老地方。她的办公室。”
苏阳点头。
“知道了。”
她准备挂电话。
沈琪叫住她：
“苏阳。”
“嗯？”
“小心点。她不是林娜娜。”
苏阳说：
“我知道。”
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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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安全屋。
顾承宇把整理好的材料摆在茶几上。
三份。
第一份：“徐静雅与韩在熙勾结证据”
包括见面照片、通话记录、邮件截图。
第二份：“星光娱乐偷税漏税数据”
三年累计八千三百万，证据链完整。
第三份：“强迫艺人陪酒录像”
十二个视频文件，十几个受害艺人。
苏阳看着这些材料。
“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的夜还在亮着。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顾承宇。”
“嗯？”
“明天上午十点，我约徐静雅见面。”
顾承宇皱眉。
“你确定？”
苏阳点头。
“是时候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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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
798艺术区，韩在俊的画廊。
韩在俊坐在那张黑色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对面的墙上，那张“废墟里伸出的手”在射灯下格外刺眼。
助理站在旁边。
“韩总，苏阳那边准备好了。”
韩在俊点头。
“她知道分寸。”
他喝了一口酒。
“我哥那边呢？”
助理说：
“韩在熙今晚在酒店，和一个女人见面。沈琪。”
韩在俊的眉头动了一下。
“沈琪？”
助理点头。
“她之前帮苏阳解围，现在又见我哥。这个女人，不简单。”
韩在俊想了想。
“不用管她。她聪明，知道选哪边。”
他站起来，走到那张废墟照片前。
看着那只从废墟里伸出来的手。
“苏阳，”他轻轻说，“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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