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上午十点。
星光娱乐总部,十八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得刺眼。徐静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的妆容一丝不苟,头发盘得紧紧的,但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她昨晚没睡好。
苏阳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牛仔裤,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起来很放松,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
两个人对视。
沉默。
很久。
徐静雅先开口:
“快递是你截的?”
苏阳点头。
“对。”
徐静雅的眼睛眯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
苏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
“徐总,你忘了我有谁?金在赫,韩在俊,顾承宇。三个人,三种能力。截一个快递,不难。”
徐静雅沉默。
她看着苏阳。
这个女孩,七年前还在她办公室里发抖,现在坐在她对面,喝着她的咖啡,用那种“你拿我没办法”的眼神看她。
“你知道那份档案里有什么。”徐静雅说。
苏阳点头。
“知道。我看了。”
“那你还敢来?”
苏阳放下咖啡杯。
“徐总,你也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你三年的偷税记录,八千三百万。有你强迫艺人陪酒的视频,十二个。有你和我大哥见面的照片,三十七张。”
徐静雅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
“我有自己的办法。”苏阳打断她,“你拦不住。”
徐静雅的手握紧了。
她看着那个U盘。
那个小小的东西,能毁了她。
苏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CBD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徐总,我们今天不是来撕破脸的。”
她转身。
“是来谈条件的。”
徐静雅看着她。
“什么条件?”
苏阳说:
“第一,档案的事,到此为止。你手里关于我的所有材料,销毁。”
徐静雅沉默。
苏阳继续说:
“第二,从今天起,我不再受你控制。续约的合同照旧,但我不需要再听你安排。”
徐静雅的眉头皱起来。
“第三?”
苏阳说:
“第三,帮我拿回韩在俊手里的存储卡。原件。”
徐静雅愣了一下。
“韩在俊?他不是你盟友吗?”
苏阳笑了。
那笑容很冷。
“盟友也有价码。他手里有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徐静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
“如果我答应呢?”
苏阳说:
“这个U盘,还给你。”
她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备份。”
徐静雅看着那两个U盘。
一个是要挟,一个是交换。
她抬起头。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再留备份?”
苏阳看着她。
“你当然不知道。”
她顿了顿。
“但这就是我们的关系。互相有把柄,互相制衡。”
徐静雅沉默。
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成交。”
苏阳握住她的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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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苏阳走出星光娱乐大楼。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手机震了。
韩在俊:
“忙完了?来我这儿。”
她回复:
“哪儿?”
韩在俊:
“798。不是画廊,是另一个地方。”
苏阳看着那条消息。
另一个地方?
她收起手机。
金在赫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上车。
“7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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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分。
798艺术区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这栋建筑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看见苏阳,微微点头,推开门。
苏阳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层高至少有十米。墙上挂满了画,地上摆满了雕塑。灯光调得很柔和,每一件艺术品都被单独照亮。
韩在俊站在展厅中央,背对着她。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见脚步声,他转身。
“来了。”
苏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这是什么地方?”
韩在俊说:
“我的私人收藏馆。不对外开放。”
他指着墙上的一幅画。
“这幅,伦勃朗的《自画像》。那幅,莫奈的《睡莲》。那幅,培根的《尖叫的教皇》。”
苏阳看着那些画。
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你喜欢艺术?”她问。
韩在俊笑了。
“不是喜欢。是收藏。”
他喝了一口酒。
“艺术品是最干净的资产。不记名,不交税,随时可以变现。”
苏阳看着他。
“你什么都算计。”
韩在俊点头。
“对。包括你。”
他转身,往前走。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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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走到展厅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黑色的门,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指纹识别屏。
韩在俊按下指纹。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十几平米。
灯光很暗,只有一束射灯,照在墙上唯一的一幅画上。
苏阳看着那幅画。
画上有两个人。一个站着,手里拿着棍子;一个躺在地上,头破血流。背景是荒凉的田野,天空是血红色的。
韩在俊站在她旁边。
“《该隐与亚伯》。十七世纪佛兰德斯画派的作品。”
苏阳看着那幅画。
该隐,亚伯。
圣经里第一对兄弟,第一桩谋杀案。
韩在俊说:
“我父亲就像上帝。偏爱长子。”
他顿了顿。
“我是该隐。杀了兄弟,才能继承家业。”
苏阳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你恨你哥?”
韩在俊想了想。
“不是恨。是竞争。”
他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画框。
“我哥比我大十二岁。我出生的时候,他已经被定为继承人了。我父亲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他——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人脉,最好的业务。”
他转身,看着苏阳。
“而我,被发配到娱乐和灰色产业。美其名曰‘开拓新业务’,实际上就是——让他去玩那些脏的,别脏了我哥的手。”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所以你恨他?”
韩在俊摇头。
“不恨。但我要赢。”
他走回苏阳面前。
“苏阳,我需要你。”
苏阳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
野心。
和她一样。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韩在俊说:
“帮我打一场翻身仗。”
他顿了顿。
“捧出一个全球巨星。用你的影响力,清洗我们家族的污名。然后——我拿回继承权,你成为娱乐女皇。”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用完即弃?”
韩在俊笑了。
那笑容很深。
“不。是共同加冕。”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苏阳,我们是一类人。用肮脏的手段,达成纯净的目标。”
他伸出手。
“合作吗?”
苏阳看着那只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她想起顾承宇说的话:
“韩在俊是真正的恶龙。”
但她也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恶龙也有用。恶龙能杀死别的恶龙。”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合作。”-
两只手松开。
韩在俊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按钮。
墙上出现一道暗门。
他走进去,拿出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放在桌上,打开。
他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份东西。
一个存储卡。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
“原件。”韩在俊说,“外婆的那个。”
他把存储卡放在桌上。
“现在,它是你的了。”
苏阳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卡片。
她伸手,拿起那个存储卡。
很轻。
但很重。
“为什么现在给我?”她问。
韩在俊看着她。
“因为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利用’关系。是‘共生’。”
他顿了顿。
“共生,就不需要把柄了。”
苏阳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苏阳把存储卡收进口袋。
她抬头,看着那幅《该隐与亚伯》。
“你杀了你哥,会后悔吗?”
韩在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会。”
苏阳转头看他。
韩在俊说:
“我哥从小就欺负我。打我,骂我,抢我的东西。我父亲不管,说‘男孩子要自己解决问题’。”
他走到那幅画前。
“我八岁那年,他把我推进游泳池。我不会游泳,差点淹死。我父亲在旁边看着,没救。”
苏阳的眉头皱起来。
韩在俊继续说: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界没有救世主。只有自己救自己。”
他转身,看着苏阳。
“所以,我不会后悔。因为后悔没有用。而且,我不会杀他。”
苏阳看着他。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我八岁那年,我妈从窗户掉下去。我在旁边,没哭。”
韩在俊愣了一下。
苏阳继续说:
“后来他们都说我是怪物。我也觉得我是。”
她走到他旁边。
“但现在,我遇到了另一个怪物。”
韩在俊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我们就是怪物联盟。”
苏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
“怪物联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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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
苏阳走出那栋灰色建筑。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口袋里,那个存储卡沉甸甸的。
金在赫的车停在路边。
她上车。
“回安全屋。”
车子启动。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那幅《该隐与亚伯》。
韩在俊说的那些话。
他八岁那年被推进游泳池。
他父亲看着,没救。
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
母亲被父亲打死。
她在旁边,没哭。
爸爸说她是怪物。
他也是。
她睁开眼睛。
窗外,北京的街景在后退。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她有一个哥哥,会不会也变成该隐?
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有了一个盟友。
一个和她一样,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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