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上午九点。
安全屋。
窗外是北京冬日的阳光，惨白惨白的，照在窗帘上，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暖气片嘶嘶地响，房间里暖得像春天，但苏阳的手有点凉。
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银行流水。
那是金在赫花了三天时间搞到的——那场车祸的卡车司机，账户在事发前收到一笔汇款。
金额：五十万。
时间：车祸前四十八小时。
来源：开曼群岛某离岸基金。
苏阳盯着那个基金的名字。
“Blue Ocean Capital”
蓝海资本。
她没见过这个名字。
但她见过类似的结构——离岸、匿名、多层嵌套。这是有钱人藏钱的标配。
“能查到背后是谁吗？”她问。
金在赫站在她身后，摇头。
“很难。这种基金注册在开曼，法人是代理公司，股东信息不公开。”
苏阳沉默。
顾承宇走过来，看着屏幕。
“Blue Ocean……这名字有点眼熟。”
苏阳抬头。
“你见过？”
顾承宇皱眉，努力回想。
“好像在沈琪的资料里……她死掉的那个老公，名下有几家公司，其中一家好像叫……”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
“有了！”
屏幕上弹出一份文件。
“沈琪亡夫赵某名下资产清单”
顾承宇往下翻。
“Blue Ocean Capital……在这！”
苏阳凑过去看。
文件显示：蓝海资本，注册于开曼群岛，成立于2018年。创始人是一个叫“赵广”的人。
而赵广，正是沈琪亡夫生前的私人助理。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沈琪。”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照在那些灰扑扑的楼顶上，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她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场车祸。
那辆突然冲出来的卡车。
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夜晚。
是沈琪。
从一开始，就是沈琪。
她转身。
“金在赫。”
“嗯？”
“沈琪现在在哪？”
金在赫拿出手机，查了一下。
“她在北京。她的会所。”
苏阳拿起外套。
“走。”
---
上午十点三十分。
北京郊区，那间秘密会所。
还是那栋三层老洋房，还是那扇黑色铁门，还是那条碎石路。冬天的枯草在路边瑟瑟发抖，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跳来跳去。
苏阳的车停在门口。
她下车，一个人走进去。
金在赫留在车里，眼睛盯着那扇门。
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沈琪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她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剪得更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瘦、更冷。
看见苏阳进来，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来了？坐。”
苏阳没坐。
她站在沈琪面前，从包里拿出那份银行流水，扔在茶几上。
“解释一下。”
沈琪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平静的欣赏。
“查得挺快。”
苏阳的眼睛眯起来。
“是你。”
沈琪点头。
“是我。”
苏阳的手握紧了。
“车祸。那个卡车司机。五十万。”
沈琪又点头。
“对。都是我。”
苏阳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杀我？”
沈琪摇头。
“不想。”
她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我想看看你的应变能力。”
苏阳愣住了。
“什么？”
沈琪放下茶杯。
“那场车祸，我安排的。但我让人控制了力度——只会让你受伤，不会要你的命。”
她看着苏阳。
“我想看看，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怎么办。是慌，是怕，还是——”
她顿了顿。
“冷静反击。”
苏阳沉默。
沈琪继续说：
“韩在俊去救你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后来怎么对付林娜娜，怎么对付徐静雅，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我都在看着。”
她站起来，走到苏阳面前。
“你通过了。”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欣赏，也有一点——苏阳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我没通过呢？”她问。
沈琪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你就没资格和我合作。”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合作？”
沈琪点头。
“对。合作。”
她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我亡夫的政商关系网。官员、商人、媒体人，全在这。”
她把文件递给苏阳。
苏阳接过，翻开。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每一个，都曾是权力中心的人。
她抬起头。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沈琪说：
“对付徐静雅和韩在熙，你需要人脉。我有。”
她顿了顿。
“而且，我需要你活着。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帮我做一件事。”
苏阳问：
“什么事？”
沈琪看着她。
“让林娜娜永远闭嘴。”
苏阳愣了一下。
“林娜娜？她不是你的人吗？”
沈琪摇头。
“她疯了。疯到会坏事。”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苏阳。
“她手里有我的一些东西。如果不处理，她会连我一起拖下水。”
她转身。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解决她。”
苏阳沉默了几秒。
沈琪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因为你能做到。而且，你不会心软。”
苏阳看着她。
很久。
然后她问：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琪说：
“那我手里的这些东西，就不会给你。而且——”
她顿了顿。
“我会成为你的敌人。”
苏阳的眼睛眯起来。
“你在威胁我？”
沈琪摇头。
“不。我在给你选择。”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
“苏阳，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我们是——”
她想了想。
“临时同盟。”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坦诚，有算计，也有一点——疲惫。
“你信我？”苏阳问。
沈琪笑了。
“不信。但我也没别的选择。”
她伸出手。
“成交？”
苏阳看着那只手。
修长，白皙，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
和上次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
“成交。”
两只手松开。
苏阳在沙发上坐下。
“林娜娜的事，我会处理。但不是现在。”
沈琪点头。
“可以。等徐静雅那边搞定再说。”
苏阳问：
“她手里有你什么东西？”
沈琪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
“我亡夫死的时候，她在旁边。她知道一些细节。”
苏阳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细节？”
沈琪看着她。
“你确定想知道？”
苏阳说：
“既然合作，就该知道彼此的底牌。”
沈琪想了想。
然后她说：
“我亡夫，不是病死的。”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是……”
沈琪打断她：
“这个以后再说。”
她站起来。
“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林娜娜手里有能毁我的东西。她疯了，随时可能抛出来。所以我需要你尽快。”
苏阳点头。
“明白。”
沈琪走回窗边。
“徐静雅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苏阳说：
“等她先动。”
沈琪转身。
“她已经在动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阳。
“她昨晚见了韩在熙。两个人谈了很久。”
苏阳接过，翻开。
是偷拍的照片。
徐静雅和韩在熙，坐在一间包厢里，表情都很严肃。
“他们谈什么？”
沈琪说：
“不知道。但我的人听到一句——‘保险柜’。”
苏阳的眼睛眯起来。
保险柜。
徐静雅的保险柜。
“她要把东西给韩在熙？”
沈琪点头。
“很有可能。她现在已经不信任你了，需要新的盟友。”
苏阳沉默。
她在想。
徐静雅如果和韩在熙联手，那她的处境会更危险。
但她手里也有徐静雅的东西。
偷税、陪酒、勾结——哪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
“我会处理。”她说。
沈琪看着她。
“你总是说‘我会处理’。但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她走回苏阳面前。
“钱，我出。人脉，我给你。情报，我帮你查。你只需要——赢。”
苏阳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野心，也有一点——苏阳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信任吗？
不。
那是赌博。
沈琪在赌她。
赌她能赢。
“好。”苏阳说。
苏阳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住。
回头。
沈琪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沈琪。”
沈琪转身。
苏阳看着她。
“再有下次——像车祸那样的‘测试’——我会让你消失。”
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沈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第一次有了温度。
“这才是我认识的苏阳。”
她走过来，伸出手。
“合作愉快。”
苏阳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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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苏阳回到车上。
金在赫从后视镜看她。
“谈成了？”
苏阳点头。
“临时同盟。”
金在赫没说话。
他发动车子，驶出那条碎石路。
苏阳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那些光秃秃的树，那些灰扑扑的田野，那些偶尔驶过的车。
她想起沈琪最后那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释然，也有一点——苏阳熟悉的东西。
那是孤独。
沈琪也是一个人。
和她一样。
“金在赫。”她突然开口。
“嗯？”
“你说，沈琪值得信吗？”
金在赫想了想。
“不值得。”
苏阳笑了。
“那为什么还要合作？”
金在赫从后视镜看她。
“因为她有用。”
苏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说得对。”
她看着窗外。
“有用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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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安全屋。
顾承宇已经准备好了午餐——简单的三明治和咖啡。
苏阳一边吃，一边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顾承宇听完，皱眉。
“沈琪……她到底想干什么？”
苏阳说：
“她想活。”
顾承宇愣了一下。
“什么？”
苏阳放下三明治。
“她老公死了，她有钱，有自由，但她活得不踏实。林娜娜疯了，韩在熙找她，徐静雅也在动。她怕被卷进去，怕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又失去。”
她顿了顿。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帮她挡枪的人。”
顾承宇问：
“那个人就是你？”
苏阳点头。
“对。我。”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你打算怎么办？”
苏阳站起来，走到窗边。
“先等。”
她看着窗外。
“等徐静雅动。等她露出破绽。”
她转身。
“然后，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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