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上午十点。
廊坊,某老旧写字楼三层。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地上铺着褪色的瓷砖,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隔壁快餐店的油烟。
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上贴着一张新打印的A4纸:
“正浩侦探社”
字是黑体,简单,没有任何装饰。
办公室里只有十几平米。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折叠椅,一个文件柜,一台电脑。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和矿泉水,窗台上放着一个落灰的仙人掌。
崔正浩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苏阳和金在赫。
拍摄时间:昨晚九点。
地点:苏阳公寓楼下。
金在赫站在阴影里,苏阳从电梯出来,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苏阳上车离开。金在赫没上车,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崔正浩放大那张照片。
金在赫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道疤,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像狼。
他已经盯着这张脸看了二个月。
这个人是苏阳的保镖,也是她的影子。只要苏阳出现的地方,他一定在附近。不是跟着,是“在附近”——那种你看不见他,但他一定在的感觉。
崔正浩拿起另一张照片。
顾承宇。
拍摄时间:前天下午。
地点:北京郊区某精神病院。
顾承宇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走进那扇白色的大门。他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崔正浩放大那张照片。
顾承宇的表情很严肃。
他在查什么?
崔正浩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苏阳、金在赫、顾承宇。
这三个人,像一张网。
他要用这张网,把她抓住。
门被推开。
许仁浩走进来。
“崔哥,有新进展吗?”
崔正浩点头。
他指了指桌上的照片。
“金在赫的作息规律摸清了。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家。苏阳去哪,他就去哪。几乎没有单独行动的时候。”
许仁浩看着那些照片。
“太难搞了。”
崔正浩说:
“难也要搞。”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顾承宇的。他最近一周去了三次精神病院。我查了,那家医院里住着韩在俊的姑姑。”
许仁浩愣了一下。
“韩在俊的姑姑?关苏阳什么事?”
崔正浩摇头。
“不知道。但她肯定在查什么。”
他把文件收起来。
“这些材料,我已经寄给几家媒体了。”
许仁浩眼睛一亮。
“有用吗?”
崔正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没用。”
许仁浩愣住了。
“为什么?”
崔正浩说:
“都被压下来了。韩在俊的人截的。”
许仁浩的拳头握紧了。
“他们……他们什么都能压?”
崔正浩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根电线横七竖八地挂着,上面蹲着几只麻雀。
“法律没用,媒体没用,什么都没用。”
他转身。
“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许仁浩看着他。
“什么办法?”
崔正浩没说话。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许仁浩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决绝。
也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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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侦探社的灯还亮着。
崔正浩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张地图。
苏阳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地图。
他放大了那个区域。
电梯出口、楼梯间、摄像头位置、柱子遮挡的死角。
他已经研究了三天。
每一个角落都记住了。
许仁浩坐在旁边。
“崔哥,你真的想好了?”
崔正浩点头。
“想好了。”
许仁浩犹豫了一下。
“绑架……是重罪。如果被抓……”
崔正浩打断他:
“不会被抓。”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位置。
“这是她每天回家的时间。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车会停在这个车位。她从电梯出来,走到这里——”
他画了一条线。
“这个位置,是摄像头的死角。只有三秒钟。”
他抬头,看着许仁浩。
“三秒钟,够用了。”
许仁浩沉默。
他看着崔正浩。
这个男人,三个月前还在餐馆里端盘子,穿着旧工装服,脸上是那种被生活压垮的疲惫。
现在他坐在电脑前,像一个猎手。
“崔哥,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崔正浩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不是恨。”
许仁浩等着。
崔正浩低下头。
“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
“我一直对她很好,很关照她,从没图过她什么。”
他抬起头。
“可她为什么又要毁了我?”
他看着窗外。
“她让我判了刑事。我的一切都毁了。”
他转身。
“我就想问问她——为什么?”
许仁浩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恨,有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走过去,拍了拍崔正浩的肩。
“我帮你。”
崔正浩看着他。
“你不用……”
“我外婆也是她害死的。”许仁浩打断他,“虽然警方说是意外,但我不信。还有我哥…,这个女人是天生恶魔。”
他顿了顿。
“所以,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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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日,晚上十点二十分。
北京朝阳区,苏阳公寓地下停车场。
地下三层,B区。
灯光昏暗,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整个空间惨白惨白的。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汽车尾气混合的气味。
崔正浩蹲在一根柱子后面。
他穿着黑色的工装服,戴着口罩和手套。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帆布袋,里面是一块浸了乙醚的手帕、一卷胶带、一根绳子。
他在等。
十点二十五分。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崔正浩的手握紧了。
他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
苏阳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包。她走得不快,像是有点累。
她往停车位的方向走。
十步。
八步。
五步。
崔正浩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快步冲过去。
乙醚手帕已经握在手里。
三秒。
他只需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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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
一个黑影冲过来。
手帕捂上来。
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
但她的手,在倒下的瞬间,按了一下大衣口袋里的一个小装置。
那是定位器。
金在赫说过:
“按一下,我就知道。”
她倒在地上。
崔正浩喘着气,看着地上的人。
他成功了。
他把苏阳拖起来,往面包车的方向走。
打开后门,把她扔进去。
关上门。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一切都很顺利。
太顺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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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驶出停车场,上了主路。
崔正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
苏阳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他不知道。
他只是发抖。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他要去的地方,是郊外一个废弃的仓库。那里是他提前踩好点的,没有监控,没有人,有足够的空间让他问她那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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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郊区,某废弃仓库。
面包车停在门口。
崔正浩下车,打开后门,把苏阳拖出来。
她还没醒。
他把她拖进仓库,放在一把椅子上。
用绳子绑住她的手和脚。
然后他退后几步,看着她。
仓库里很黑,只有头顶一盏破旧的灯,发出昏黄的光。地上是水泥,裂缝里长出了杂草。墙角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架子,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霉味。
苏阳的头垂着,一动不动。
崔正浩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想起几年前那年。
他也这样看过她。
现在,他绑着她。
等着她醒。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他的手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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