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墙上斑驳的痕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水泥地上的裂缝里钻出几根枯黄的杂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崔正浩站在苏阳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是他从网上买的,二十厘米长,刀刃闪着冷光。他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苏阳被绑在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身后,脚腕被尼龙绳缠了三圈。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了一点灰尘,但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崔正浩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当年是不是你设计我?是不是你故意让我背锅?”
苏阳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
崔正浩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着她的脸。
“我要听实话!”
苏阳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
“是。我利用了你。”
崔正浩的手抖了一下。
刀尖在她脸前晃了晃。
“你……你承认了?”
苏阳点头。
“我承认。”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天晚上,我需要一个人救我。你刚好在,刚好愿意帮我。”
崔正浩的呼吸变得急促。
“所以你是故意的?你知道会让我坐牢?”
苏阳说:
“我不知道会坐牢。我以为最多拘留几天。”
她顿了顿。
“但我知道,你有风险。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告诉你,你可能就不愿意了。”
崔正浩的眼睛红了。
“你……你他妈……”
他举起刀。
苏阳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崔正浩看不懂的东西。
“但你当时选择出手,”苏阳继续说,“是因为你也觉得我父亲该死,对吗?”
崔正浩愣住了。
刀停在半空。
苏阳说:
“那天晚上,你赶过来救我,听见我爸打我的声音。你冲上来,拿棒球棒打了他。你问我疼不疼,我说不疼。你说,这种人活该。”
她看着他。
“后来我爸死了,你觉得解气。所以你愿意帮我,是因为你觉得他活该。”
崔正浩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没有……”
苏阳打断他:
“你有。你一直有。”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恨他,所以你帮了我。后来判刑,你恨我。但你更恨你自己——因为你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你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崔正浩的眼泪掉下来。
他握刀的手垂了下去。
“不……不是的……”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恨你……我恨你……”
苏阳看着他。
“你恨我,应该的。我确实利用了你。”
她顿了顿。
“但你想过没有,你跟踪我、调查我、绑架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公道,还是为了让你自己好过一点?”
崔正浩没说话。
他蹲在那里,肩膀在抖。
苏阳轻声说:
“你和我一样。都是被生活碾过的人。但不同的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有人选择为我而活。”
崔正浩突然站起来。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疯狂的光。
“不管你说什么,今天你别想走!”
他举起刀,向苏阳冲过去。
就在这时,仓库侧面的窗户突然炸开。
玻璃碎片四溅。
一个黑影从窗外跃进来,速度快得像一头猎豹。
金在赫。
他在空中就锁定了崔正浩的位置,落地时一个翻滚,直接扑向崔正浩。
崔正浩猝不及防,被撞翻在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金在赫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是致命的路数。崔正浩根本招架不住,只能勉强护住要害。
但崔正浩手里有刀。
他胡乱挥舞着刀刃,试图逼退金在赫。
金在赫没有躲。
他迎着刀刃扑上去。
“嗤——”
刀刺进胸口的声音。
很闷。
苏阳的瞳孔瞬间收缩。
“金在赫!”
金在赫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动作。他双手抓住崔正浩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崔正浩的手腕脱臼了。
刀掉在地上。
金在赫顺势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崔正浩惨叫一声,再也动不了。
金在赫的胸口,血正在往外涌。
染红了他的黑色卫衣。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苏阳挣扎着站起来,椅子太重,她只能蹦着往那边挪。
“金在赫!你松开他!快止血!”
金在赫没动。
他按着崔正浩,抬起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还是那句话:
你没事,就行。
苏阳终于蹦到他们身边。
她蹲下来,看着金在赫胸口的伤。
刀口还在流血,黑色卫衣湿了一大片,看不出有多深。
她的手在发抖。
“快松开他!他跑不了!”
金在赫这才松开手,往后一仰,坐在地上。
苏阳想帮他按住伤口,但手被绑着。
“帮我解开绳子!”她对金在赫喊。
金在赫伸手,摸索着解开她手腕上的尼龙绳。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苏阳立刻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里涌出来,温热,黏腻。
她的眼眶红了。
“你怎么不躲?”
金在赫看着她。
“他不会伤到你。”
苏阳愣了一下。
“我问的是你!你为什么不躲?”
金在赫说:
“他刀上有毒。”
苏阳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金在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不深。死不了。”
他顿了顿。
“但有毒的话,需要尽快处理。”
苏阳抬起头,看着崔正浩。
崔正浩趴在地上,脸色惨白,手腕脱臼,疼得满头大汗。
“刀上有毒?”苏阳问。
崔正浩没说话。
苏阳站起来,走过去,踢开地上的刀。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了120。
“郊区废弃工厂,有人受伤,刀伤,可能有毒。快。”
挂断电话,她又拨了110。
“有人绑架,嫌疑人已被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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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
急救车和警车同时赶到。
医护人员冲进来,把金在赫抬上担架。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意识清醒,一直看着苏阳。
苏阳跟着担架往外走。
经过崔正浩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崔正浩已经被警察拷住,站在旁边。
他的眼睛里,有恨,有悔,也有一种复杂的迷茫。
苏阳看着他。
“你和他都是受害者。”
崔正浩抬起头。
苏阳指了指担架上的金在赫。
“但选择不同。他选择为我而活。你选择为恨而死。”
崔正浩的眼泪又掉下来。
他低下头。
苏阳转身,跟着担架往外走。
走了两步,她回头。
“警察同志。”
一个警察走过来。
“什么事?”
苏阳说:
“他绑架我,事实清楚。请依法处理。”
她顿了顿。
“但给他请个好律师。”
警察愣了一下。
“请律师?他可是要杀你的人。”
苏阳摇头。
“他没有想杀我。刀上有毒,但剂量不大。他只是想让我难受。”
她看了一眼崔正浩。
“他恨我,但不该死。”
崔正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
苏阳没再看他。
她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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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医院急诊室。
金在赫躺在病床上,胸口的伤口已经缝好。医生说刀上有毒,但毒性不强,处理及时,没有大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苏阳坐在床边,看着他。
他已经睡着了。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他睡得很沉。
苏阳看着他。
这个男人,为她挡过刀,挡过硫酸,挡过刀。
现在又挡了一刀。
她想起他冲进来时的样子。
想起他不躲刀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刀上有毒”时还在担心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胸口。
“傻子。”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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