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没有立刻换衣服。她走到书桌前,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杂志,翻开,但没看。她在回忆晚餐时的每一个细节。
张永泰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咀嚼至少二十下。他喝汤时不出声,用勺子从里往外舀。他吃曲奇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水吞下。
药瓶上没有标签。
然后他才吃曲奇。
苏阳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还带着晚餐时的礼貌微笑。她看着自己,慢慢收起笑容,恢复面无表情。
然后她开始做今晚最重要的事。
她脱下粉色连衣裙,换上那件灰色的家居服。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个玻璃弹珠,放在手心。
弹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块地毯边缘微微翘起。她掀开地毯,露出下面的木地板。
木地板是深色的,拼接得很紧密。她用发卡尖端,在几块地板的接缝处轻轻划动。
划到第三块时,她感觉到了松动。
用力一撬。
一小块地板被撬起来了,下面是一个空洞——不大,大约十厘米见方,深约五厘米。里面是空的,只有灰尘。
苏阳把弹珠放进去,再把地板盖回去,踩实。地毯铺好,一切恢复原状。
这是她的第一个“藏匿点”。
然后她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虽然是空的,但抽屉底板和边框之间有缝隙。她用发卡尖在缝隙里刮了刮,刮出一点木屑,收集在手帕里。
接着,她开始“刻字”。
不是在明显的地方,而是在衣柜内侧的木板背面——需要把头伸进衣柜,侧着身子,才能看到的位置。
她用发卡尖,一笔一划地刻:
“5月17日,晴转雨。到达。房间有窗,有防盗栏。门从外锁。衣柜里有弹珠,不知谁藏。”
刻得很慢,很轻。木屑落在手帕上,积了一小撮。
刻完,她检查了一遍,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
然后她躺到床上,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地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苏阳盯着那道光线,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晚上九点,走廊传来脚步声——是吴管家,她在做最后的巡视。脚步声在苏阳门前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
九点半,楼下传来关门声,可能是赵厨师下班了。
十点,整栋房子的主灯熄灭,只留下夜灯。古典音乐也停了,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十点半,苏阳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很轻,像是……哭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屏住呼吸听。
声音来自楼上。
三楼。
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像小猫的呜咽,又像风吹过缝隙的哨声。但仔细听,能听出是人声,是个孩子的声音。
哭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停止。
接着是开门声,脚步声,低沉的说话声——是张永泰的声音,但听不清内容。
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苏阳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其他声音后,重新躺下。
她闭上眼睛,但没睡。
脑子里在整合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别墅结构:三层,地下室禁止进入,三楼是张永泰的私人区域。
人员:吴管家(总管)、陈司机(接送)、赵厨师(主厨)、新厨娘(做杏仁曲奇)、园丁(抽烟,有工具房钥匙)。可能还有其他佣人,但今天没见到。
张永泰的习惯:注重仪表,吃饭慢,下午茶吃杏仁曲奇,吃曲奇前服药。
疑点:三楼的孩子哭声、衣柜里的弹珠、张永泰的“收藏室”。
以及最重要的:张永泰对杏仁曲奇的执念。
杏仁。
苏阳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科普节目。有些人会对坚果过敏,严重的可能致命。症状包括呼吸困难、喉咙肿胀、休克。
张永泰吃曲奇前要吃药,是不是因为他对杏仁过敏,但又不愿放弃这个爱好,所以用药物控制?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爱好”的代价也太大了。
除非……那药不是抗过敏药,而是别的什么。
苏阳翻了个身,面向窗户。
窗帘的缝隙里,能看见一小块夜空。云散了,露出几颗星星,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这个巨大的、精致的、像玩具屋一样的别墅里,星星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她盯着那颗最亮的星,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她要更系统地观察。
观察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观察每一个人的习惯,观察张永泰的所有细节。
她要找到那个“弱点”。
那个能让她离开这里,甚至……反过来控制这里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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