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后,张永泰说要去午睡,让苏阳自由活动。
“可以在房子里走走,但不要去三楼。”他再次强调。
苏阳点点头。
她开始在别墅里“探险”。
一楼她已经熟悉了,这次重点观察二楼。
她先去了健身房。里面设备齐全,跑步机、椭圆机、哑铃,还有一面墙的镜子。镜子擦得很干净,映出她小小的身影。
她注意到,跑步机的使用记录还亮着,显示上次使用是今天早上六点,时长四十分钟,距离五公里。
张永泰早上晨练过。
接着她去影音室。设备很高级,但她对电影没兴趣。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现沙发扶手的缝隙里卡着一张纸片。
很小,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她拿出来看:是一张卡通贴纸的一角,画着半个笑脸。
又是孩子的痕迹。
苏阳把纸片放回原处,离开影音室。
二楼的走廊很长,两边有很多门。大部分锁着,但有几间客房是开着的,里面布置得和苏阳的房间类似,只是颜色不同——有蓝色、黄色、绿色。
她走进一间蓝色的房间。
布局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床、书桌、衣柜、玩具柜。但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玩具柜是空的,衣柜里也只有几件衣服,款式很旧。
她检查了衣柜内侧——没有裂缝,没有弹珠。
但她在书桌抽屉的底部,发现了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稚嫩:
“我想回家。”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苏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上了抽屉。
她检查了其他几间客房,有的有居住痕迹,有的没有。但每一间都给人一种“临时”的感觉,像是旅馆房间,等人来住,等人走。
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坐在书桌前,拿出本子——这是她向吴管家要的,说想画画。吴管家给了她一个素描本和一盒彩色铅笔。
苏阳翻开本子,开始画。
不是画花画鸟,而是画地图。
别墅的平面图。
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她画出了一楼的布局:门厅、客厅、餐厅、厨房、洗衣房、客房、阳光房。
二楼的布局:她的房间、其他客房、健身房、影音室、楼梯位置。
三楼的布局:未知,但根据窗户位置,可以推断出至少有三个房间。
地下室的入口:在厨房后面,一扇厚重的铁门,总是锁着。
她在图上标记了几个关键点:
工具房(有钥匙)
游泳池(张永泰常去)
玫瑰园(张永泰喜欢)
书房(重要区域)
以及,她自己的房间(观察点)。
画完,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小块,放进地板下的藏匿点。
晚餐时,张永泰问起她下午做了什么。
“在房间里画画。”苏阳说。
“画了什么?能给张叔叔看看吗?”
苏阳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饭后,她回房间拿了素描本。张永泰翻开,看到里面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花、鸟、房子。
“画得不错。”他夸奖道,“很有天赋。”
苏阳低下头,做出害羞的样子。
实际上,那些“简单”的画是她故意画的。真正的地图她已经藏好了。
晚上,回到房间后,苏阳继续她的观察记录。
她在衣柜内壁刻下第三天的记录:
“5月19日,晴。下午茶杏仁曲奇(新厨娘制作)。张每周服药,疑似控制过敏。发现其他儿童痕迹(贴纸、字迹)。别墅多间客房,曾有其他孩子居住。周末父母来访。”
刻完,她躺在床上,思考周末的事。
父亲和李美凤要来。这是她了解外界信息的机会,也是传递信息的机会。
但她需要小心。张永泰肯定会监听,或者至少会在场。
她要传递什么?怎么传递?
苏阳想了很久,直到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这里居然有猫头鹰。
她起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后院的灯光已经调暗,只留下几盏地灯。树林在夜色中变成一团浓墨,风吹过时,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她看见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是那个园丁。
这么晚了,他在做什么?
园丁没有推手推车,而是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不大,但看起来有点沉。他走到工具房前,没有开门,而是绕到工具房后面——那里苏阳从窗户看不到。
过了一会儿,他空着手出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朝别墅后门走去。
苏阳记下:工具房后面可能有藏东西的地方。
她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这几天的所有细节:
张永泰吃药时的表情(享受?还是忍耐?)
杏仁曲奇的香味(浓郁的杏仁味,掩盖了什么?)
三楼的孩子哭声(是谁?现在还在吗?)
衣柜里的弹珠(上一个孩子藏的?)
园丁夜间的行动(他在埋什么?)
以及,整个别墅那种精致的、冰冷的、像博物馆一样的气氛。
这里不是家,是个展示柜。
而她,是新的展品。
但展品不想永远待在柜子里。
苏阳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上,壁纸的银色星星在黑暗中微微反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也看着它们。
慢慢地,一个计划在她脑海里成形。
一个危险的、大胆的、需要精密计算的计划。
她要利用张永泰的“爱好”,制造一场“意外”。
一场不会牵连到她,但能让张永泰再也无法威胁任何人的意外。
而要实施这个计划,她需要几样东西:
第一,确认张永泰对杏仁过敏的程度。
第二,拿到那种“药”,分析它的成分。
第三,找到机会,调整药的剂量,或者……替换它。
第四,确保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都有实现的可能。
关键是观察、等待、计算。
而苏阳最擅长的,就是计算。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半轮,苍白得像一片剪下的指甲。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苏阳脸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道月光。
眼神清澈,冷静,没有任何属于八岁孩子的迷茫或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即观察者。
她即计算者。
她即……即将开始的游戏的玩家。
而游戏规则,将由她来改写。
夜深了。
别墅沉入睡眠。
但阁楼里的观察者,还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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