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早晨,苏阳在衣柜内壁刻下了第六条记录。
“5月23日,阴。观察确认:张每次服药时间为下午3:05-3:10之间,药片白色圆形,无标记。药瓶随身携带,不离身。过敏症状:轻微红疹(手腕可见),持续约20分钟消退。”
她用发卡尖端刻得很仔细,木屑落在事先铺好的手帕上。刻完后,她小心地将木屑包好,塞进地板下的藏匿点——那里现在已经有了三样东西:玻璃弹珠、折起的平面图、以及这包木屑。
过去一周,她像个真正的科学家一样观察着这个微型世界。
张永泰的作息精确得像钟表:早上六点起床晨练,七点半早餐,九点到十二点在书房工作,十二点半午餐,一点到两点午睡,三点下午茶,三点半到六点继续工作或会客,七点晚餐,九点回三楼,十点整栋别墅熄灯。
他的饮食习惯也被她摸透:早餐只喝绿色蔬果汁和水煮蛋;午餐清淡,以鱼类和蔬菜为主;晚餐稍丰盛,但控制分量;下午茶必吃杏仁曲奇,每次两块,不多不少。
而那个新厨娘,姓周,四十出头,微胖,总是穿着浆洗得过分挺括的白色厨师服。苏阳观察了她三天,发现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周厨娘很在意张永泰的评价。每次送点心时,她会偷偷观察张永泰的表情,如果他多吃了一块或点头称赞,她接下来一整天都会哼着歌。
第二,她有点怕吴管家。吴管家检查厨房时,周厨娘会不自觉地挺直背,手在围裙上擦来擦去。
第三,她对食材很讲究,但知识有限。苏阳听见她向赵厨师请教:“这种杏仁粉和那种有什么区别?”赵厨师简短回答:“价格差三倍,香味差五倍。”
足够的信息了。
苏阳合上素描本——里面画满了玫瑰、云朵和小鸟,都是些无害的儿童画。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今天天气不好,乌云低垂,空气沉闷,像是憋着一场大雨。后院的玫瑰在灰暗的光线下失去了鲜艳,变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彩。
敲门声响起,七点整。
“苏小姐,该用早餐了。”吴管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来了。”苏阳换上那套浅蓝色的连衣裙——张永泰昨天送的,说“蓝色衬你的眼睛”。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扎成两个辫子,系上同色的丝带。
镜中的女孩看起来乖巧、温顺、完全符合一个八岁寄居小女孩该有的样子。
只有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太静了,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却能映出一切。
早餐时,张永泰看起来心情很好。
“阳阳,周末你爸爸和阿姨要来看你。”他切着水煮蛋,动作优雅,“高兴吗?”
“高兴。”苏阳小口喝着燕麦粥,“谢谢张叔叔。”
“不用谢。”张永泰笑了笑,“你在这里很乖,我很满意。所以我想……也许你可以多住一段时间。”
苏阳的手顿了顿。
“多住多久?”她问,声音平静。
“看情况。”张永泰没有直接回答,“这里环境好,有吃有穿,还有人照顾你。比你家里好多了,不是吗?”
“是。”苏阳说,“但我想爸爸妈妈。”
“当然,当然。”张永泰点头,“周末就能见到了。如果他们同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周末回家看看。我会给你爸爸一笔钱,足够他还债,还能改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一个交易。
用她的自由,换父亲的债务清偿。
苏阳抬起头,看着张永泰。他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
“我要问爸爸。”她说。
“当然。”张永泰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周末你们好好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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