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苏阳说想去厨房看看赵厨师做点心。
“为什么想去看厨房?”张永泰问。
“我喜欢看人做饭。”苏阳说,“以前妈妈……不怎么做饭,都是爸爸随便煮点。”
她适时地垂下眼睛,做出一点伤心的表情。
张永泰果然上钩了。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去吧。让吴管家带你去。不过别捣乱。”
“不会的。”苏阳说。
厨房在上午九点是最忙的时候。赵厨师在准备午餐的食材,周厨娘在清洗下午茶要用的器具。空气里有洋葱、大蒜和新鲜香草的味道。
吴管家带着苏阳进去时,两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苏小姐想看看怎么做点心。”吴管家简短地交代,“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特别招呼。”
话虽这么说,但周厨娘还是明显紧张起来。她擦手的动作更用力了,围裙都被擦出褶皱。
苏阳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角落,安静地看着。
赵厨师在切鱼。三文鱼,橙红色的鱼肉在刀下变成整齐的薄片,每片厚度几乎完全一致。他的手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周厨娘在准备杏仁曲奇的材料:面粉、黄油、糖、鸡蛋,还有一小罐杏仁粉。她称重时很仔细,每样材料都要用电子秤称两遍。
苏阳观察了十分钟,然后开口:“周阿姨,你做点心真认真。”
周厨娘吓了一跳,手里的糖罐差点掉地上。她转头看苏阳,尴尬地笑笑:“应该的,应该的。”
“张叔叔说你做的曲奇特别好吃。”苏阳继续说,“他每天都要吃。”
这话让周厨娘脸上泛起红光:“真的?张先生真的这么说?”
“嗯。”苏阳点头,“他说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这其实是真话。张永泰昨天下午茶时确实说过:“新厨娘手艺不错。”
周厨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开始更卖力地搅拌面团,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苏阳等了一会儿,等她放松下来,才用闲聊的语气说:“不过周阿姨,我有点担心呢。”
“担心什么?”周厨娘停下动作。
苏阳从凳子上下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但确保旁边的赵厨师能隐约听到:“上次下午茶,我看到张叔叔吃完曲奇后,手腕上起了小红点。”
周厨娘的脸色瞬间白了。
“真、真的?”
“嗯。”苏阳点头,表情天真中带着担忧,“不过很快就消了。可能……可能是面粉不好?我听说有的人对劣质面粉过敏。”
她没有说“杏仁”,而是说“面粉”。
这是关键的一步。
周厨娘明显松了口气:“面粉?我用的都是最好的面粉……”
“那就好。”苏阳像是放心了,但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听说,用更贵的杏仁粉做的曲奇会更香。周阿姨要不要试试?”
她说得很随意,像个小孩子随口提的建议。
周厨娘愣住了。
赵厨师转过头,看了苏阳一眼。那眼神很短暂,但苏阳捕捉到了里面的审视——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厨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但苏阳迎着他的目光,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赵厨师转回头,继续切鱼,什么都没说。
周厨娘还在犹豫:“更贵的杏仁粉……张先生会喜欢吗?”
“张叔叔最喜欢好东西了。”苏阳说,“他房间里的东西都很贵。如果他吃到更香的曲奇,一定会更高兴的。”
这个逻辑对周厨娘很有效。她咬了下嘴唇,然后下定决心般点头:“好,我明天就用最好的杏仁粉!”
“周阿姨真厉害。”苏阳夸奖道,“张叔叔一定会夸奖你的。”
她又坐回小凳子,继续安静地看。
心里在计算:明天是周五,张永泰下午三点喝茶。如果一切顺利,周末父亲来接她时,事情应该已经发生了。
但还需要确认一件事。
“周阿姨,”她又开口,“你用的杏仁粉是那种特别细的吗?我听说有的杏仁粉颗粒粗,吃起来口感不好。”
“我这个已经很细了……”周厨娘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储藏室里有进口的杏仁粉,是意大利的,特别细特别香。吴管家说那是给贵客准备的,平时不让用。”
“贵客?”苏阳歪着头,“张叔叔不就是最贵的客人吗?他吃最好的,不是应该的吗?”
这话简直说到了周厨娘心坎上。
她眼睛亮了:“你说得对!张先生就该吃最好的!”
苏阳笑了,不再说话。
她在厨房又待了二十分钟,然后说累了,想回房间。
吴管家送她回去。路上,吴管家突然问:“苏小姐刚才和周厨娘聊了什么?”
“聊做点心。”苏阳说,“周阿姨人很好,教我怎么称面粉。”
“就这些?”
“嗯。”苏阳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对了,周阿姨说要给张叔叔用更好的杏仁粉,说那样曲奇更香。吴阿姨,这样好吗?”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吴管家脚步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厨娘决定用什么食材是她的专业,我不干涉。”
“哦。”苏阳不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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