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二十五分,吴管家带她去会客厅。
会客厅比阳光房正式得多。深色木质墙面,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古典风格,画着静物或风景。
张永泰和林先生已经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好了茶具和点心盘。
点心盘里果然有三样:杏仁曲奇、马卡龙、以及一碟林先生专享的水果塔。
“这位就是阳阳。”张永泰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展示藏品的自豪,“很乖的孩子。”
林先生打量了苏阳几眼,点点头:“很标致。张先生好眼光。”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苏阳假装听不懂,只是乖巧地打招呼:“林叔叔好。”
“好好,坐吧。”林先生似乎对她不太感兴趣,注意力很快回到生意上。
苏阳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茶几大约两米远。这个位置很好,能看清所有人的动作,又不会太显眼。
三点半整,周厨娘亲自端着新泡的茶进来。
她今天也穿得特别整齐,厨师服烫得笔挺,帽子戴得端正。放下茶壶时,她的手有点抖,眼睛偷偷瞄向那碟杏仁曲奇。
曲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苏阳注意到,颜色稍微深一点,香味也更浓——即使隔着两米,她也能闻到那股浓郁的杏仁香。
周厨娘果然用了高级杏仁粉,而且加了不少。
张永泰也闻到了,他吸了吸鼻子,满意地点头:“今天的曲奇特别香。”
周厨娘脸红了,小声说:“用了更好的杏仁粉。”
“有心了。”张永泰说。
周厨娘退下,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谈话继续。林先生在说马来西亚的市场情况,张永泰偶尔插话,两人聊得很投入。
三点三十五分,张永泰像往常一样,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小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就着红茶服下。
苏阳盯着他的动作,心里在计时。
三点四十分,张永泰终于伸手去拿曲奇。
他先拿起一块,放在面前的骨瓷小碟里。然后用银质点心叉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味:“确实更香。周厨娘有进步。”
林先生对曲奇没兴趣,只吃着水果塔。
苏阳也拿起一块曲奇——她平时也会吃一块,今天不能例外。她小口咬着,味蕾能分辨出杏仁粉的浓度确实高了,香气浓郁得有点发腻。
她吃得很慢,眼睛看着张永泰。
第一块吃完,他手腕上还没有红点。
第二块。
他切得更小块,吃得更慢。吃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抬手松了松领带。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苏阳注意到了。
林先生还在说话:“……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增加一些东方元素的装饰,可能会更受欢迎……”
张永泰“嗯”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他继续吃第二块曲奇的最后一口。
咽下。
然后,事情发生了。
张永泰的手突然握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一下,两下,像是喘不过气。
“张先生?”林先生察觉到不对。
张永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脸开始发红,不是正常的红,而是一种不祥的紫红色。
他的手抬起来,抓向自己的喉咙。
“药……”他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什么药?”林先生站起来,脸色变了。
张永泰的手颤抖着伸向西装内袋——那里有肾上腺素笔。但他手指僵硬,掏了两次都没掏出来。
苏阳坐在沙发上,按照练习好的,做出“吓呆”的表情。她手里的曲奇掉在裙子上,碎屑散开,但她没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
“他怎么了?!”林先生转向苏阳。
苏阳像是突然惊醒,声音发抖:“张叔叔……张叔叔过敏……”
“过敏?对什么?”
“杏仁……”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对杏仁过敏……”
林先生咒骂了一声,冲过去帮张永泰掏药。但张永泰已经瘫倒在沙发上,身体开始抽搐,眼睛翻白。
肾上腺素笔终于掏出来了,但林先生显然不会用。他拿着那支笔,手足无措:“这……这怎么用?”
“要……要注射……”苏阳说,声音很小,像是吓坏了。
林先生试着拔掉笔帽,但手抖得厉害,拔了两次才拔开。他撩起张永泰的袖子,但不知道该往哪里扎。
时间在流逝。
苏阳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张永泰的抽搐越来越弱,呼吸声几乎听不见了。他的脸从紫红变成青灰,嘴唇发绀。
十五秒。
林先生终于把笔尖按在张永泰大腿上,按下按钮。但位置不对,一半的药液注射在了裤子上。
“该死!”林先生扔掉空笔,冲向门口,“来人!快来人!”
苏阳这时才从沙发上“惊醒”过来,她跳下沙发,跑向门口,声音带着真实的哭喊:“吴阿姨!吴阿姨!救命啊!”
她的表演完美无瑕:脚步慌乱但没摔倒,声音惊恐但清晰,眼泪适时地流下来——她刚才偷偷掐了大腿内侧,很疼。
吴管家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沙发上的张永泰,脸色瞬间惨白。
“叫救护车!”她厉声对随后赶来的赵厨师说,自己则冲向张永泰,检查呼吸和脉搏。
周厨娘也来了,站在门口,看见茶几上那碟曲奇,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苏阳躲在吴管家身后,小手抓着她的衣角,身体发抖——这次不用演,她是真的有点冷,也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呼吸停止了!”吴管家抬起头,声音紧绷,“做心肺复苏!谁会?”
林先生摇头,他显然不会。
赵厨师上前:“我学过一点。”
他开始按压张永泰的胸部,动作生疏但尽力。吴管家配合做人工呼吸。
苏阳看着这一切。
张永泰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像一块冰冷的石膏。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没有焦点。
五分钟。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传来。
七分钟后,救护人员冲进会客厅。
专业的急救开始了:气管插管,肾上腺素静脉注射,心肺复苏机……
但苏阳从医护人员的表情看出来,情况不乐观。
其中一个医护人员低声说:“缺氧时间太长了。”
张永泰被抬上担架时,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吴管家跟着上了救护车。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苏阳,眼神复杂,但最终只是对赵厨师说:“照顾好苏小姐,等警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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