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
这个词让周厨娘浑身一颤。
林先生也要跟着去——他的生意还没谈完，而且他是现场目击者。
会客厅里只剩下苏阳、赵厨师、周厨娘。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周厨娘突然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说要用更好的杏仁粉……”
她指向苏阳。
赵厨师看向苏阳。
苏阳坐回沙发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耸动——她在哭，但脸上没有眼泪。她需要时间思考。
周厨娘会指认她，这在意料之中。
但一个八岁孩子的“建议”，和一个专业厨娘的“操作”，哪个更可信？
更何况，周厨娘有动机：讨好雇主，表现自己。
而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警察在半小时后到达。
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四十多岁，面色严肃；女警察年轻些，看起来更温和。
赵厨师接待了他们，简单说明了情况。
“谁是第一个发现的人？”男警察问。
“是我。”林先生已经回来了——医院那边有吴管家，他先回来配合调查，“还有这个小女孩。”
女警察走到苏阳身边，蹲下来，声音放柔：“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苏阳抬起头，眼睛红肿——她刚才偷偷揉了揉，看起来像是哭了很久。
“苏阳。”她小声说。
“能告诉阿姨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苏阳抽了抽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下午茶……张叔叔吃曲奇……然后他喘不过气……林叔叔帮他找药……我叫吴阿姨……”
她说得很简单，但关键点都说清楚了。
“你知道张叔叔对杏仁过敏吗？”女警察问。
苏阳点头：“知道……他每次都吃药。”
“那你看到今天的曲奇有什么不一样吗？”
苏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就是很香。”
女警察摸了摸她的头，站起来，走向周厨娘。
周厨娘已经哭得眼睛肿了，警察一来，她更紧张了。
“是你做的曲奇？”男警察问。
“是……是我……”周厨娘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知道张先生对杏仁过敏吗？”
“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
周厨娘看向苏阳，但又不敢直说，只能含糊道：“我用了更好的杏仁粉……想让曲奇更香……”
“为什么突然改用更好的杏仁粉？”男警察追问。
“因为……因为……”周厨娘咬咬牙，“因为苏小姐说，用更好的杏仁粉，张先生会更喜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苏阳。
苏阳缩了缩肩膀，看起来更小了。她小声说：“我是说过……但我不知道……”
“你说过什么？”女警察回到她身边。
“我说……我说周阿姨做的曲奇很好吃，如果用更好的杏仁粉，可能会更香。”苏阳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水，“我只是……只是随便说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她的表情和语气，完全是一个说错话后害怕的孩子。
女警察和男警察对视一眼。
“小朋友，你什么时候说的这句话？”男警察问。
“昨天……昨天上午，我在厨房看周阿姨做点心的时候。”苏阳说，“周阿姨问我曲奇怎么样，我说很好吃，如果更香就更好了……然后周阿姨说，有更好的杏仁粉……”
“她主动说有更好的杏仁粉？”男警察抓住关键。
苏阳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可能说了什么……我不懂……”
她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记忆混乱的样子。
男警察转向周厨娘：“是你主动提到有更好的杏仁粉？”
“我……我是说了，但是……”周厨娘急得语无伦次，“是她先暗示的！她说张先生吃了起红点，可能是面粉不好，建议用更好的杏仁粉！”
“我没有！”苏阳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哭腔，“我没说面粉不好！我只是说曲奇很好吃！”
她哭得更厉害了，女警察连忙抱住她安抚。
场面混乱。
男警察揉了揉太阳穴：“赵厨师，昨天你在场吗？”
赵厨师一直在旁边沉默，这时才开口：“在场。但我当时在切鱼，没听清全部对话。只听到苏小姐夸奖曲奇好吃，周厨娘很高兴。”
“你听到苏小姐说面粉不好，或者建议用杏仁粉吗？”
赵厨师想了想，摇头：“没有明确听到。”
这话很巧妙。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没有明确听到”。但他也没说完全没听到。
苏阳心里松了口气。这个沉默的老厨师，似乎站在了她这边。
男警察做了记录，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说：“我们需要查看厨房的食材，以及周厨娘用的杏仁粉。”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周厨娘确实用了储藏室的高级杏仁粉，而且用量是平时的两倍。
“你为什么用这么多？”男警察问。
“我想……想更香……”周厨娘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道张先生对杏仁过敏，还加倍用量？”
“我以为……药能控制……”周厨娘终于说出真实想法，“张先生每天都吃药，从来没出过大事……我以为加点量没事……”
这个动机很合理：厨娘想讨好雇主，盲目增加食材品质和用量，忽略了风险。
而苏阳的“建议”，在警察看来，只是一个孩子的无心之言。
“她才八岁。”女警察私下对男警察说，“懂什么过敏反应？可能就是随口说了句‘更香就好了’。是厨娘自己理解错了，操作失误。”
男警察看着询问记录，最终点头：“初步判断是意外。厨娘操作不当导致雇主严重过敏，抢救不及时造成严重后果。具体要等医院那边的鉴定。”
周厨娘被带走配合进一步调查。走的时候，她还在哭，但已经没有人相信她的“是小女孩害我”的说法了。
一个八岁孩子，怎么可能故意害人？
逻辑上说不通。
警察离开后，别墅里只剩下苏阳和赵厨师。
哦，还有刚回来的吴管家。
她从医院带来消息：张永泰抢救回来了，但脑部因长时间缺氧造成永久性损伤。目前瘫痪在床，无法言语，意识时清醒时糊涂，需要终身护理。
“警方已经立案，但初步结论是意外。”吴管家说这话时，看着苏阳，眼神很深，“周厨娘可能会被起诉过失致人重伤。”
苏阳低着头，没说话。
“张先生的家人已经接到通知，明天会从国外回来处理。”吴管家继续说，“在这之前，苏小姐需要暂时留在这里。”
“我想回家。”苏阳小声说。
“已经通知你父亲了。”吴管家说，“他明天会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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