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知道她猜对了。父亲提过,李美凤的洗脚城“有些特殊服务”,她自己也私下接活。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苏阳做出最后的总结,“你什么也没看见。你今晚没来过这里。你在上班,有同事作证。明天早上,你会听说王佩娟醉酒意外身亡的消息。很遗憾,但生活还要继续。”
沉默。
漫长的沉默,只有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像在倒数着什么。
终于,李美凤深吸一口气,手颤抖着关上了身后的门。她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眼睛看着苏振国,声音发虚:“振国……这……这孩子说的……”
苏振国像是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他看看女儿,看看情妇,再看看地上的尸体,一种荒诞的现实感终于砸了下来。他杀人了。他当着女儿的面杀人了。而女儿……在教他的情妇如何做伪证。
“美凤,”苏振国开口,声音沙哑,“阳阳说的……有道理。”
这句话像是最后的确认。李美凤的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啤酒罐滚出来,一直滚到血迹边缘才停下。
“那……那现在怎么办?”她问,眼睛却看着苏阳。
苏阳转身,走回客厅中央。她像个现场指挥官一样环顾四周,大脑飞速处理信息:
1. 尸体需要处理。不能留在家里。
2. 血迹需要清理。地毯必须扔掉。
3. 需要制造意外现场。
4. 需要统一口径。
5. 需要处理凶器。
“爸,”她开口,“你去拿那个最大的黑色垃圾袋,厨房柜子最下面那个。李阿姨,你去卫生间拿漂白剂和抹布。还有,把你的高跟鞋脱了,鞋底会留下痕迹。”
两个成年人像接到圣旨一样动了起来。
苏振国跌跌撞撞冲进厨房,翻找垃圾袋。
李美凤手忙脚乱地脱下高跟鞋——那是一双廉价的红色细高跟,鞋跟已经磨损——赤脚跑向卫生间。
苏阳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母亲的尸体。王佩娟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大,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苏阳蹲下身,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再见,妈妈。”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那把水果刀旁边,用睡裙下摆包住手,捡起刀。刀柄上有父亲的血指纹,刀身上有母亲的血。她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仔细冲洗刀身和刀柄,用洗洁精搓了三遍,直到再也看不见任何红色。然后她把刀擦干,放回刀架——那一排五把促销水果刀中的一把,毫不起眼。
苏振国拿着垃圾袋回来时,看见女儿在检查刀架,动作熟练得像家庭主妇。“刀……刀呢?”他结巴地问。
“处理好了。”苏阳说,“现在,我们把妈妈装进袋子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苏阳八岁人生中最具教学意义的一课。
她指挥两个手忙脚乱的大人,将王佩娟的尸体装进加厚黑色垃圾袋。苏振国在搬运时吐了两次,李美凤一直在发抖。反而是苏阳最镇定,她甚至提醒父亲:“小心头,别撞到门框,会留下痕迹。”
地毯卷起来,同样装进垃圾袋。苏阳仔细检查了地板,发现有几滴血溅到了踢脚线上,指挥李美凤用漂白剂反复擦拭。沙发边缘也沾了血,她用剪刀把那块布料剪下来,一并装入垃圾袋。
“需要分装。”苏阳说,“一个袋子装尸体,一个袋子装地毯和杂物。分开扔,扔到不同的垃圾站,最好是郊区的。”
“现在……现在就去吗?”苏振国脸色惨白。
“再等等。”苏阳看了眼挂钟,凌晨一点二十。“凌晨三点左右最合适,那时候街上人最少,监控也最容易避开。爸,你知道哪里有没监控的老旧垃圾站吧?”
苏振国木然点头。他跑运输的,对这个城市犄角旮旯了如指掌。
“那好。”苏阳转向李美凤,“李阿姨,你现在可以走了。从后门走,别开灯,别用手机照明。回家后,洗澡,把衣服全部用消毒液泡了,明天正常上班。如果有人问起今晚,你就说在上班,有同事可以作证——你应该有办法搞定同事吧?”
李美凤拼命点头。
“还有,”苏阳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你的钥匙串。”
“啊?”
“那个小熊挂件。”苏阳伸出手,“给我。”
李美凤下意识捂住钥匙串:“为……为什么?”
“因为上面可能有你的指纹,而且它很显眼。如果以后有人调查,可能会记得‘一个钥匙串上挂着粉色小熊的女人’。”苏阳的语气不容置疑,“给我,我会处理掉。”
李美凤颤抖着解下小熊挂件,放在苏阳手心。塑料小熊的一只耳朵掉漆,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色,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小小的伤口。
“现在你可以走了。”苏阳说,“记住,你今晚没来过这里。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美凤如蒙大赦,抓起高跟鞋,赤脚冲向厨房后门。开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苏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个粉色小熊挂件,身后是装着尸体的黑色垃圾袋,和瘫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的苏振国。
那一幕深深地烙进了李美凤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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