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直接对视,而是那种不经意间的目光扫过,停留时间比平时长零点几秒。
他在观察她。
很好。
下午自习课,苏阳收到一张纸条。
不是通过传递,而是夹在她的数学书里——她离开座位去接水时,有人放进去的。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瘦有力:
“放学后,图书馆老位置。”
没有署名,但苏阳认得这字迹。她在顾承宇的笔记本上见过。
她收起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学铃响后,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同学离开才走。到图书馆时,四点十分。
顾承宇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看见苏阳,他点点头。
苏阳在他对面坐下——这次是正对面,距离更近。
顾承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
“你的照片,”他说,“昨天夹在书里,忘还你了。”
苏阳接过,打开信封。里面确实是那张伪造的照片。
“谢谢。”她说,“我以为丢了。”
“不会。”顾承宇说,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你……”
他欲言又止。
苏阳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戒备:“什么?”
顾承宇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父母都不在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苏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这个动作她练习过——要显得脆弱,但不能太夸张。
“我妈妈在我八岁时去世了。”她轻声说,“爸爸……还在,但跟不在了差不多。”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关键细节。
顾承宇沉默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远处管理员整理书籍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片光斑。
“那个男孩呢?”顾承宇问,“照片里和你一起的那个。”
“孤儿院的朋友。”苏阳说,“后来被收养了,去了外地,再也没联系。”
“你想找到他?”
苏阳摇摇头:“不用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淡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认命。
顾承宇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两本书,推到她面前。
“《苏菲的世界》,还有这本《心理学与生活》。”他说,“入门不错。”
苏阳看着那两本书,抬起头:“为什么给我这些?”
“你看起来需要。”顾承宇说,语气依然平淡,“哲学教人思考,心理学教人理解。思考和理解,有时候能让人……好过一点。”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苏阳听懂了。
他在用他的方式表达关心。
“谢谢。”苏阳接过书,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我会认真看。”
“有问题可以问我。”顾承宇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在图书馆。”
“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各自看书。气氛不再像昨天那样纯粹是学术讨论,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连接。
临走时,顾承宇突然说:“沈琪的事,小心点。”
苏阳的手顿了顿:“什么?”
“她盯上你了。”顾承宇说得很直接,“昨天我看见林晓培在翻你的课桌。”
苏阳心里一紧,但表面不动声色:“翻我课桌?为什么?”
“不知道。”顾承宇说,“但沈琪喜欢掌控信息。转学生对她来说是未知变量,她会想办法弄清楚你的背景。”
“我没什么背景。”苏阳说。
“那更危险。”顾承宇看着她,“没有背景的人,在她眼里是可以随意处置的。”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
苏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提醒。”
“不用谢。”顾承宇站起来,“走了。”
他离开后,苏阳坐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沈琪在调查她。
这在意料之中,但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林晓培翻她课桌……是沈琪授意,还是林晓培自作主张?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她需要加快进度。
苏阳翻开顾承宇给的《心理学与生活》,在一章的空白处,他写了一行小字:
“表演型人格障碍的核心特征:过度情绪化和寻求注意。治疗困难,因为患者通常认为自己是正常的。”
字迹工整,像一段学术笔记。
但苏阳知道,这是顾承宇在提醒她。
关于沈琪。
她合上书,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顾承宇,比她预想的更有趣。
他看穿了沈琪的病理特征,也看穿了苏阳的处境,甚至可能……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但他在帮她。
为什么?
出于同情?出于对弱者的保护欲?还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有意思”?
苏阳倾向于最后一种。
顾承宇那种智力型人格,很可能把现实人际关系也当作一种观察实验。沈琪是典型的负面样本,苏阳则是新出现的变量。
观察变量之间的互动,对他来说可能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而苏阳,现在正式成为了他实验中的一个参数。
很好。
她喜欢这种对等的关系。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两个观察者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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