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全班都知道要搞心理健康普查了。学校心理辅导室的老师亲自来班级讲解，强调这是“关爱学生心理健康的重要举措”，问卷完全匿名，结果保密。
沈琪一开始对这个消息嗤之以鼻。她在课间对林晓培说：“又搞形式主义，无聊。”
但当她拿到问卷时，脸色稍微变了变。
问卷设计得很专业，整整五页纸，涵盖情绪管理、人际关系、压力应对、自我认知等多个维度。问题是选择题形式，但选项很细致，需要仔细阅读才能作答。
最重要的是，这份问卷看起来真的很“科学”，很“正规”。
这让沈琪有点不安。
她不怕普通的批评，甚至不怕请家长--她妈妈是校董，最多就是走个过场。但她怕被贴上“心理有问题”的标签。尤其是在顾承宇面前。
她偷偷看了顾承宇一眼。他正在认真填写问卷，表情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道数学证明题。
沈琪咬了咬嘴唇，开始答题。
她尽量选择那些看起来“正常”、“健康”的选项。比如：
“当你感到愤怒时，通常会：”
A. 立即表达出来
B. 先冷静几分钟再处理
C. 压抑情绪，不表现出来
D. 通过运动或爱好发泄
她选了B——看起来很理性，很成熟。
“在团队中，你更倾向于：”
A. 担任领导角色
B. 积极参与但不强求出头
C. 听从安排，完成分配任务
D. 尽量避免参与”
她选了B——既有参与感，又不显得霸道。
“如何看待竞争：”
A. 享受竞争，追求胜利
B. 视情况而定
C. 尽量避免竞争
D. 厌恶竞争”
她犹豫了一下，选了A--这应该没问题吧？学生有竞争意识是好事。
她就这样一题一题地答下去，自认为选择得很妥当。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问卷，已经被动了手脚。
昨晚，苏阳以“学习问卷设计”为名，从心理辅导室的实习老师那里，要来了电子版问卷和计分手册。那个实习老师刚大学毕业，没什么戒心，很热情地分享了资料。
苏阳拿到资料后，花了三个小时研究计分规则。
她发现，这份问卷的计分系统很复杂：不同选项对应不同分值，某些题目有反向计分，某些维度需要多个题目综合评估。
她做了一个微小的调整：将部分题目的选项与分值的对应关系调换了。
比如那道关于愤怒的题，原本“B.先冷静几分钟再处理”是健康应对方式，计分最低（表示问题最少）；而“A.立即表达出来”是冲动型，计分较高。
苏阳把计分调换了：现在选B会得到高分，选A反而是低分。
同理，关于竞争的题目，原本“A.享受竞争，追求胜利”是适度竞争意识，计分中等；但经过调整后，选A会得到“高攻击性倾向”的高分。
她调整了大约十五道关键题目，都是针对沈琪可能选择的“看起来健康”的选项。这些调整很细微，单看一题不明显，但综合起来，会显著拉高某些维度的得分。
而且，她特意选择了那些涉及“情绪控制”、“人际关系”、“应对挫折”的题目--这些正是沈琪的弱点。
做完手脚后，她把修改后的计分规则重新加密，替换了原始文件。实习老师那边，她解释说“不小心删了原件”，重新发了一份“备份”过去。
整个操作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
现在，沈琪每选择一个自以为“正确”的答案，实际上都在给自己的心理评估“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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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收上去后，心理辅导室花了三天时间统计分析。
这三天里，班级的气氛很微妙。关于苏阳的谣言渐渐平息了--毕竟，当事人都表现得那么“大度”，还关心“加害者”的心理健康，再传谣言就显得低级了。
沈琪这几天脸色一直不好看。她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期。那只死老鼠没有吓到苏阳，反而引出了一个她没预料到的麻烦。
周四下午，班会课。
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严肃。
“同学们，”她站在讲台上，“上周的心理健康问卷结果已经出来了。总体上，我们班大部分同学心理状态健康，这是好事。”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班：“但是，也有个别同学在某些维度上得分偏高，显示可能存在需要关注的问题。”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具体来说，”李老师翻开文件夹，“有同学在‘情绪管理’和‘人际关系’两个维度上，得分显著高于常模。这表示可能存在情绪控制困难，以及人际交往中的攻击性倾向。”
沈琪的手在课桌下攥紧了。
“学校心理辅导室建议，”李老师继续说，“这些同学可以自愿参加一对一的心理辅导。当然，这只是建议，不是强制。心理健康是个人的事，我们尊重每位同学的隐私和选择。”
她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有人的心理评估出了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教室里扫视，试图找出那个“有问题”的人。
沈琪低着头，感觉脸在发烧。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不可能是我。她心想。我答得很好，很正常……
但万一呢？
班会结束后，李老师说：“沈琪，来我办公室一下。”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琪身上。
沈琪的脸瞬间白了。她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跟着李老师走出教室。
门关上后，教室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真的是沈琪？”
“难怪她脾气那么差……”
“心理有问题啊……”
“嘘，小声点……”
议论声此起彼伏。
苏阳坐在最后一排，安静地整理书本。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顾承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
顾承宇微微挑眉，像是在问：你做的？
苏阳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顾承宇转回头，嘴角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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