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沈琪站在李老师办公桌前,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她妈妈陈雅也在--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的,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但脸色很不好看。
“李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雅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我女儿怎么可能有心理问题?这问卷准吗?”
“陈董,您先别激动。”李老师尽量保持专业态度,“这份问卷是专业机构编制的,信效度都有保障。而且,结果只是参考,不一定代表沈琪同学真的有严重问题,只是显示某些倾向……”
“什么倾向?”陈雅打断她,“我女儿在学校表现一直很好,成绩优秀,担任班干部,怎么就有‘攻击性倾向’了?”
沈琪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她能感觉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陈董,心理健康和表面表现是两回事。”李老师耐心解释,“有些孩子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内心可能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压力。问卷只是提供了一个了解渠道……”
“我不需要这种了解。”陈雅冷声说,“我女儿我很清楚。她没问题。倒是你们学校,搞这种莫名其妙的普查,侵犯学生隐私,还造成误解和伤害。我要向校董会反映。”
她开始施压了。
李老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陈董,心理健康普查是学校的正常工作,也是上级的要求。如果每个家长都因为自己孩子得分高就质疑,那工作还怎么开展?”
“得分高?”陈雅抓住了关键词,“具体多少分?我看看。”
李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沈琪的评估报告递了过去。
陈雅接过,快速浏览。报告上列出了各个维度的得分,沈琪在“情绪管理”和“人际关系”两个维度的得分都在85分以上(满分100),旁边标注着“显著高于常模”。
下面还有一段分析文字:
“该生可能倾向于用攻击性方式应对挫折,在人际交往中缺乏边界感,过度寻求控制权。建议关注其情绪调节能力培养,引导建立健康的人际互动模式。”
陈雅看着这段文字,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这描述有多准确--事实上,作为一个母亲,她或多或少知道女儿的性格缺陷--而是因为这段文字被白纸黑字地写在了正式报告上。
这意味着,女儿在学校的档案里,可能会留下这样一笔记录。
“这……这不可能。”陈雅的声音低了下来,“琪琪,你跟妈妈说,你答题的时候有没有乱写?”
沈琪咬着嘴唇,摇摇头:“我没有,我很认真地答了。”
“那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李老师斟酌着词句,“沈琪同学在某些题目上的理解,和计分标准有出入。比如,有的题目看起来是正向的,但实际计分是反向的……”
她试图给一个台阶下。
但这话在沈琪听来,更像是一种讽刺。
理解有出入?我难道连选择题都不会做了?
耻辱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这件事到此为止。”陈雅收起报告,语气强硬,“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我女儿心理问题的讨论。问卷结果我会处理。”
“陈董,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可以调整。”陈雅打断她,“我是校董,有权保护学生的合法权益。李老师,我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李老师沉默了。她只是个普通教师,面对校董,她没有多少对抗的资本。
“好吧。”她最终说,“但希望沈琪同学能注意自己的言行。最近班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虽然还没有证据,但作为班主任,我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和睦相处。”
她的话里有话。
陈雅听出来了,沈琪也听出来了。
“我会教育我女儿的。”陈雅站起身,“琪琪,我们走。”
沈琪跟着母亲走出办公室,头埋得很低。
走廊里,几个学生正好经过,看见她们,立刻噤声,快步走开。
但沈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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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琪和母亲走到停车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上了车,陈雅才开口,语气严厉:
“你到底在学校做了什么?”
“我没有……”沈琪下意识否认。
“没有?那为什么会有那种报告?”陈雅把评估报告扔到后座,“‘攻击性倾向’、‘缺乏边界感’--这些词是随便用的吗?”
沈琪不说话了。
“还有,李老师说的‘班里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是什么?”陈雅盯着她,“你是不是又欺负同学了?”
“我没有欺负谁!”沈琪突然爆发了,“是她们先惹我的!”
“她们是谁?”
“那个转学生!苏阳!”沈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勾引顾承宇,还在背后搞小动作……”
“顾承宇?”陈雅皱眉,“那个作家儿子?你是因为这个?”
沈琪别过脸,不回答。
陈雅看着女儿,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她当然知道女儿对那个男孩有好感,也知道女儿的性格--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会发脾气。
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琪琪,听着。”陈雅放软了语气,“你是沈家的女儿,要注意身份。那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孩子,不值得你浪费精力。顾承宇虽然有点才华,但家世一般,配不上你。”
“我不要听这个!”沈琪捂住耳朵。
“你必须听!”陈雅厉声说,“还有,那个转学生,你不要再招惹她了。不管她做了什么,你都给我离她远点。今天的事已经够难看了,我不希望再出什么乱子。”
沈琪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父母的宠爱,老师的偏袒,同学的敬畏……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但现在,那个转学生,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苏阳,却让她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耻辱,愤怒,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恐惧。
那个苏阳……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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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苏阳正在回家的路上。
她走得很慢,背着那个半旧的书包。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走到学校附近的小公园时,她看见了顾承宇。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像是在等人。
苏阳走过去。
“在等我?”她问。
“嗯。”顾承宇合上书,“想确认一下,你还活着。”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苏阳听出了里面的关心。
“死不了。”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沈琪被请家长了?”
“嗯。她妈妈来了,大闹了一场。”顾承宇说,“不过李老师没让步太多,档案里应该还是会留记录。”
“那就好。”苏阳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那只老鼠,”顾承宇突然说,“你真的不怕?”
“怕。”苏阳如实说,“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你的处理方法很特别。”顾承宇看着她,“一般人会哭,会告状,会要求严惩凶手。但你选择了最……有效的方式。”
“心理学很有用。”苏阳说,“你推荐的书。”
顾承宇笑了--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反击。心理健康普查……很聪明。既避免了正面冲突,又击中了沈琪的要害。”
“她最怕的不是惩罚,而是被贴上‘有问题’的标签。”苏阳说,“尤其是当着她想讨好的人的面。”
顾承宇听出了言外之意,但他没接这个话茬。
“那个问卷,”他转而问,“你动了手脚?”
苏阳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沈琪虽然性格有问题,但智力正常。如果按照常规理解答题,得分不会那么离谱。”顾承宇说,“除非,她对题目的理解和计分标准有系统性的偏差。”
他顿了顿,看着苏阳:“或者,计分标准本身被调整了。”
苏阳迎着他的目光:“你觉得呢?”
“我觉得,”顾承宇慢慢说,“你很擅长利用规则。而且,你提前做了准备。”
他没有追问细节,这表示他接受这个结果。
或者说,他欣赏这个操作。
“沈琪不会善罢甘休。”苏阳换了个话题,“这次她丢了面子,下次会更狠。”
“我知道。”顾承宇说,“所以你需要加快进度了。”
“进度?”
“打开她的储物柜,拿到日记。”顾承宇说得直接,“那是能制约她的关键。”
苏阳惊讶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顾承宇说,“我说过,我观察得很仔细。你想打开她的柜子,这很明显。”
“你会阻止我吗?”苏阳问。
“不会。”顾承宇说,“但我要提醒你:小心。沈琪不傻,她可能会设陷阱。而且,就算你拿到了日记,如何使用也是个问题。”
“我知道。”苏阳点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下周有月考。”顾承宇突然说,“沈琪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她想超过我,也会想办法压住你。”
“我会准备的。”苏阳说。
“需要帮忙的话,”顾承宇站起身,“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阳一眼:“对了,那只死老鼠……你处理得很冷静。但下次,也许可以不用那么冷静。”
苏阳愣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承宇说,“有时候,适当的示弱,也是一种武器。”
他说完,走了。
苏阳坐在长椅上,品味着这句话。
示弱……
她想起今天在办公室,自己表现得过于镇定,可能反而引起了李老师的某种疑虑。如果当时能表现出一点恐惧,一点脆弱,也许效果会更好。
顾承宇在教她。
这感觉很奇怪。
但她不讨厌。
她站起来,背起书包,往家走。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苏阳走在光影之间,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琪的第一次失算,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她。
而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迎接下一场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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