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深秋的寒意终于全面降临。清晨七点，实验一中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金黄。
月考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走廊上少了平时的嬉闹，多了抱着书本匆匆赶路的身影。高二七班的黑板上，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醒目的倒计时：“月考：3天”。
苏阳走进教室时，发现座位安排有了微妙的变化--顾承宇的座位从斜前方挪到了正前方，和她只隔了一排。这不是班主任安排的，而是他自己调的，理由是“靠近窗户光线好”。
但苏阳知道真正的原因。
自从心理健康普查事件后，沈琪对她的敌意从隐晦变成了半公开。上周五，苏阳的水杯“不小心”被打翻，整本数学笔记泡了水；上周六值日，她的清扫区域被故意扔满了零食包装袋。
都是些小动作，构不成大错，但烦人得像夏天的蚊子。
顾承宇把座位调近，是一种无声的庇护--至少在他眼皮底下，沈琪的人不敢太放肆。
苏阳在座位上坐下，拿出湿漉漉的数学笔记，一页页小心揭开，摊在桌上晾干。墨水已经晕开，字迹模糊不清。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这时，一个笔记本从前面递了过来。
深蓝色硬壳封面，纸张边缘有轻微的磨损，但整体干净整洁。翻开，里面是工整有力的字迹，每一道题的解法都清晰简洁，旁边还有批注和拓展思路。
顾承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没有回头：“先看这个。月考重点都在里面。”
苏阳接过，轻声说：“谢谢。”
“不用。”顾承宇顿了顿，补充道，“考完还我就行。”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谈论正在发生的事，只提供实质帮助。
苏阳翻开笔记，开始抄录。顾承宇的字迹很有特点--笔画干净，转折锋利，透着一股冷静的理性。他的解题思路也如此，总是能找到最简洁的路径，省去所有冗余步骤。
她抄得很认真，同时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月考还有三天。
沈琪一定会在这三天里搞事。她的面子在心理普查事件中受损，需要在成绩上找回来--既要超过顾承宇，也要把苏阳踩下去。
而且，她不会只满足于成绩上的胜利。
苏阳太了解这种人了。羞辱需要观众，报复需要见证。
所以，苏阳需要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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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图书馆，两人照例坐在老位置。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批，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图书馆里开了暖气，空气有些干燥，混合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
顾承宇在解一道物理竞赛题，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苏阳在看他的笔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专注的时候，他会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这是一个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属于少年的小动作。
苏阳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她需要伪造一封情书。
不是普通的情书，而是一封能让沈琪羞愤到失控的情书。
为此，她准备了三个星期。
第一步：笔迹模仿。
她收集了沈琪在各种场合留下的字迹--黑板上通知、作业本上的签名、借书卡登记。沈琪的字很有特点：圆润，花哨，喜欢在撇捺处加不必要的弧度，像在跳舞。整体向右倾斜，显得张扬。
苏阳用描红的方式练习，每天半小时。现在她已经能写出八九分相似的字迹，除非仔细比对，很难分辨真伪。
第二步：内容设计。
她在论坛上发的心理测试，沈琪果然参与了--用了一个匿名账号，但发言风格和用词习惯出卖了她。从那些回答中，苏阳提取出关键信息：
· 沈琪对顾承宇的情感是“仰慕与征服欲的混合体”
· 她最在意的是“他人的眼光和评价”
· 她隐藏的恐惧是“被看轻、被忽视”
· 她的理想自我形象是“完美、强大、被所有人喜爱”
情书的内容需要触动这些敏感点。
既要热烈，又要透露一丝脆弱；既要表达爱慕，又要暗含控制欲；既要显得真挚，又要留下可以被嘲笑的把柄。
苏阳在脑子里构思了十几个版本，最终确定了一个。
第三步：载体选择。
直接递给顾承宇太刻意，容易被怀疑。需要更自然的方式。
顾承宇借给她的笔记，是完美的载体。她可以在里面夹一页纸，伪装成沈琪偷偷放进去的。
但需要时机。
苏阳看着顾承宇的侧影，心里有了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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