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二。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深秋的天气适合长跑，体育老师安排男生测1000米，女生测800米。
苏阳的体能一般，跑完800米已经气喘吁吁。她走到操场边的长椅坐下，拧开水壶小口喝水。
不远处，沈琪和她的跟班们也在休息。沈琪显然跑得很轻松，脸上连汗都没出多少。她穿着定制的运动服--虽然款式和同学们一样，但料子更好，剪裁更合身。此刻她正用毛巾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林晓培在旁边递水，语气夸张：“琪琪你跑得好快！差点破纪录了！”
沈琪笑了笑，没说话，但眼神里透着得意。
苏阳收回视线，看向跑道。男生们正在跑最后一圈，顾承宇跑在第三位--他不是最快的，但节奏稳定，呼吸均匀。最后一百米，他加速超过了前面两人，第一个冲过终点。
周围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顾承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息了几秒，然后直起身，走向放水的地方。经过苏阳这边时，他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沈琪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阳知道时机到了。
体育课结束，大家回教室拿东西。苏阳故意磨蹭，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慢慢走回教学楼。
教室里只剩下顾承宇和值日生王婷婷。
顾承宇正在收拾书包，看见苏阳进来，说：“笔记我明天要用，今天先还我。”
“好。”苏阳走到座位，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在递过去之前，她“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一摞书。书本散落一地，笔记本也掉在地上，摊开了几页。
“对不起。”苏阳连忙蹲下收拾。
顾承宇也弯腰帮忙。
就在这个混乱的瞬间，苏阳的手指快速动作--她从袖口滑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夹进笔记本中间靠后的位置。
动作很轻，很快，像魔术师的手。
然后她把笔记本捡起来，拍了拍灰尘，递给顾承宇：“有点脏了，抱歉。”
“没事。”顾承宇接过，随手翻了一下，确认没有破损，便塞进书包。
苏阳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平稳。
陷阱已经设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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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月考前一天。
整个学校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课间没人打闹，连去厕所都是小跑着来回。老师们穿梭在各个教室答疑，走廊上贴满了“诚信考试”的标语。
下午自习课，苏阳在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顾承宇坐在前面，背挺得很直，正在看他自己的笔记。
苏阳用余光观察着他。
顾承宇翻页的动作很规律，大约每两分钟一页。当他翻到笔记本中段时，手指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那张纸。
苏阳低下头，假装继续解题，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
顾承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出那张纸，展开。
纸是淡粉色的，带着极淡的香水味--苏阳特意在复印店附近的化妆品店试闻了几款，选了最接近沈琪常用香水的一款，在纸上轻轻喷了一下。
字迹是模仿沈琪的，圆润花哨，向右倾斜。
内容是这样的：
顾承宇：
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但我必须说出来。
从初一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眼里有光，那是我在其他人身上从未见过的。每次你站在讲台上解题，那种专注和智慧，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我平时可能表现得有些……高傲。但那只是保护色。在家里，我要做个完美的女儿；在学校，我要做个完美的学生。所有人都期待我完美，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卸下伪装。
其实我很害怕。害怕配不上你，害怕被你看轻，害怕你眼里永远只有书本和题目，看不见我。
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如果你愿意，月考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有很多资源，可以帮你--虽然你可能不需要，但我就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请别笑话我。这是我第一次写这样的信，手都在抖。
--沈琪
信不长，但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
开头表达仰慕，中间透露脆弱，结尾暗示交易（“我有很多资源，可以帮你”），最后留下“手都在抖”这种少女感十足的细节。
最重要的是，信里透露了两个真实信息：
第一，沈琪确实从初一就开始注意顾承宇--这是苏阳从论坛上一个旧帖里挖出来的，沈琪曾匿名抱怨“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三年了都没正眼看过我”。
第二，沈琪在家里有“完美女儿”的压力--这也是论坛信息，她提到过“父母要求每科必须前五”。
真真假假混合，最难分辨。
顾承宇看完信，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阳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僵直的背影能感觉到，他很困扰。
不是心动，不是惊喜，而是纯粹的困扰。
过了大约两分钟，顾承宇把信重新折好，夹回笔记本。他没有立刻做什么，而是继续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苏阳知道，他在思考。
思考这封信的真实性，思考沈琪的动机，思考如何处理。
她需要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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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苏阳收拾得很慢。等到教室里只剩她和顾承宇时，她突然开口：“明天考试，紧张吗？”
顾承宇抬起头：“还好。你准备得怎么样？”
“应该不会太差。”苏阳说，顿了顿，“多亏了你的笔记。”
“笔记只是辅助，关键靠你自己。”顾承宇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对了，这个还你。我抄完了。”
苏阳接过：“谢谢。对了，里面有没有……”
她故意欲言又止。
顾承宇看着她：“有什么？”
“没什么。”苏阳摇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拿起笔记本，假装随意翻看。翻到中段时，“意外”地发现了那封信。
“咦？这是……”她抽出信纸，看了一眼，脸色变得微妙。
顾承宇的表情也变了。
“这是在你笔记本里的？”苏阳问，语气尽量自然。
“嗯。”顾承宇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沈琪的？”苏阳看着信末的署名。
“应该是。”顾承宇说，“字迹像。”
苏阳把信递还给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承宇接过信，盯着看了几秒，然后说：“还给她。”
“现在？”
“现在。”
他站起来，拿起书包，朝教室外走去。
苏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上。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大部分学生都走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收拾东西。
沈琪通常不会这么早走。她喜欢等人都走了，才慢悠悠地离开，享受那种“最后离开教室”的特权。
果然，走到三楼楼梯口时，他们看见了沈琪。
她正和林晓培、赵雨欣说话，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购物网站的页面。
顾承宇径直走过去。
沈琪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注意到他身后的苏阳，脸色又沉了下来。
“沈琪。”顾承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有事？”沈琪扬起下巴，姿态高傲。
顾承宇拿出那封粉色的信，递过去：“这个还你。”
沈琪愣住了。她看着那封信，又看看顾承宇，满脸困惑：“这是什么？”
“你放在我笔记本里的。”顾承宇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请收回去。”
林晓培和赵雨欣也凑过来看。当她们看清信封和字迹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琪的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羞愤。
“这不是我写的！”她几乎是尖叫出来。
顾承宇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字迹是你的。”
“我……我没有！”沈琪的手在发抖，“有人伪造！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苏阳。
苏阳站在顾承宇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顾承宇，你听我说……”沈琪想解释，但话堵在喉咙里。
顾承宇把信放在旁边的窗台上：“不管是谁写的，我都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现在是关键时刻，请专心学习。”
他说得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沈琪脸上。
然后他转身，对苏阳说：“走吧。”
两人离开，留下沈琪僵在原地。
走了几步，苏阳回头看了一眼。
沈琪还站在那里，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窗台上那封信。林晓培和赵雨欣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安慰又不敢开口。
苏阳转回头，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步完成。
现在，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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