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有件严重的事要通报。”她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上周五放学后,班级的班费不见了。另外,还有几位同学反映丢了东西--王婷婷的钢笔,赵雨欣的发卡,陈廷的计算器。”
教室里一片哗然。
班费是上周刚收的,每人五十,总共两千五百元,由生活委员王婷婷保管,锁在教室后面的铁柜里。钥匙只有王婷婷和李老师有。
“柜子没有被撬的痕迹。”李老师继续说,“但钱确实不见了。另外几位同学丢失的物品,都是在教室范围内不见的。所以,我们班很可能出了内贼。”
这个词像一块冰扔进热水里,激起一片沸腾。
“内贼?谁啊?”
“太可怕了吧……”
“我的钢笔是我爸从国外带的,好几百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这件事学校很重视,已经上报德育处。我希望,如果是哪位同学一时糊涂拿了,能主动站出来,把钱和东西还回来,我们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拒不承认,等查出来,处分是逃不掉的。”
她说得很严肃。
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和猜疑。
苏阳坐在最后一排,表情平静。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最后停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
陈廷。
那个总是低着头、几乎不说话的男生。他坐在教室最靠墙的位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有些磨损。此刻他正死死盯着桌面,肩膀微微发抖。
苏阳观察他很久了。
陈廷家境困难,父亲早逝,母亲重病,靠低保和母亲捡废品维持生计。这些信息是苏阳从王婷婷那里听来的--王婷婷和陈廷住同一个老旧小区。
他成绩中等偏下,性格孤僻,是沈琪最喜欢欺负的对象之一。苏阳见过好几次,沈琪故意把废纸扔到他桌上,嘲笑他“穷酸”,或者在他经过时伸出脚绊他。
就在上周,沈琪还当众羞辱他:“陈廷,你这件校服穿三年了吧?都洗透明了,要不要我捐你一件?”
全班哄笑,陈廷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
所以当苏阳发现班费失窃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陈廷。
不是因为他穷,而是因为她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上周四下午,陈廷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值日生。
第二,周五早晨,他眼下的乌青特别重,像是整夜没睡。
第三,周五课间,苏阳去倒水时经过他的座位,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普通的感冒药,而是某种中药的味道。
她猜测,陈廷母亲病重,急需用钱。
于是周五放学后,她故意晚走,看见陈廷在教室后门徘徊了很久,最后快步离开。
她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告诉顾承宇。
这是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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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班级气氛诡异。
每个人都成了怀疑对象,又都怀疑着别人。课间讨论的话题从明星八卦变成了“你觉得会是谁”。李老师找了几个学生单独谈话,但一无所获。
周三下午,转机出现了。
体育课上,女生练习排球,男生练习篮球。苏阳因为生理期请假,在教室休息。实际上,她一直在观察。
她看见陈廷在更衣室门口徘徊,眼神闪烁。然后他趁人不注意,溜进了教室。
苏阳悄悄跟了过去。
教室里空无一人。陈廷走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最里层掏出一个信封,手在发抖。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然后快步走向教室后面的铁柜--班费原本就锁在那里。
他要还钱。
苏阳瞬间明白了。陈廷后悔了,想把钱放回去。
但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是沈琪和林晓培--她们也提前回来了,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的饮料。
陈廷脸色煞白,慌忙把信封塞进怀里,转身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琪走进教室,看见陈廷,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陈廷,你在这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我东西忘拿了。”陈廷低着头,声音很小。
“忘拿了?”沈琪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陈廷下意识护住胸口。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林晓培也注意到了,眼睛一亮:“琪琪,他怀里有东西!”
“拿出来!”沈琪伸手去抢。
陈廷后退,撞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信封从怀里掉出来,落在地上。
深黄色的信封,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班费”二字。
空气凝固了。
沈琪看着地上的信封,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爆发出尖锐的笑声:“哈!原来是你!陈廷,你这个小偷!”
陈廷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去找李老师!”沈琪抓住他的胳膊,“人赃俱获,看你还怎么狡辩!”
“不……不是……”陈廷想挣扎,但沈琪抓得很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阳从后门走进来,声音平静:“沈琪,你在干什么?”
三个人同时转过头。
沈琪看见苏阳,皱了皱眉:“不关你的事!我抓到了小偷,正要交给老师!”
“小偷?”苏阳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个信封,打开看了看,“这里面是钱吗?”
“当然是班费!”沈琪说,“从他怀里掉出来的!”
苏阳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是折叠的试卷,根本不是钱。
沈琪愣住了。
“这是上周发的数学卷子。”苏阳把试卷展开,上面有陈廷的名字和分数,“陈廷数学没考好,可能不好意思让人看见,所以藏起来了。对吧,陈廷?”
陈廷呆呆地看着苏阳,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的。”
“不可能!”沈琪抢过试卷,翻来覆去地看,确实只是普通的试卷,没有任何特别。
她不甘心,又去翻陈廷的书包,但里面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她喃喃道。
“沈琪,我知道你想立功,但也不能随便冤枉同学。”苏阳的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针,“陈廷家里条件不好,但这不是你欺负他的理由。”
“我没有冤枉他!”沈琪脸涨红了,“我刚才明明看见……”
“你看见什么了?”苏阳打断她,“看见一个信封?教室里用信封装试卷很奇怪吗?还是说,你潜意识里就觉得,穷人就一定会偷东西?”
这话说得很重。
沈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林晓培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琪琪,算了……没有证据……”
沈琪狠狠瞪了苏阳一眼,又瞪了陈廷一眼,转身冲出教室。
林晓培赶紧跟上去。
教室里只剩下苏阳和陈廷。
陈廷还僵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他看着苏阳,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还有一丝……感激?
“为……为什么帮我?”他声音沙哑。
苏阳把试卷还给他:“因为我知道不是你偷的。”
陈廷的手一抖,试卷差点掉地上。
“或者说,”苏阳补充,“不是你一个人偷的。”
陈廷的脸色又白了。
“班费是你拿的,对吧?”苏阳说,语气很平静,没有指责,“还有王婷婷的钢笔,赵雨欣的发卡,都是你拿的。计算器也是。”
陈廷闭上眼睛,像是终于崩溃了。他靠着桌子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妈她……她需要钱买药……”他声音哽咽,“医生说再不治疗就……我没办法……”
苏阳蹲下来,看着他:“那些小物件呢?为什么要拿那些?”
“我想……卖了换钱……”陈廷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没卖,我后悔了,我想还回去……可是我找不到机会……”
他说的是实话。
苏阳能看出来。那种绝望和愧疚,不是演出来的。
“班费还在吗?”她问。
陈廷点点头,从书包最底层的夹层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这才是真正的班费。刚才那个装试卷的信封,是他准备用来混淆视听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给我吧。”苏阳伸出手。
陈廷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苏阳接过,掂了掂,放进自己的书包。
“你……你要交给老师吗?”陈廷问,声音发抖。
“不。”苏阳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关于沈琪。”苏阳看着他,“她欺负你很久了,对吧?”
陈廷的眼神暗了下去,点点头。
“你想不想……”苏阳顿了顿,“让她也尝尝被冤枉的滋味?”
陈廷抬起头,眼睛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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