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刚刚德育处通知,在调查过程中有了新发现。”她顿了顿,“有同学反映,在失窃当天,看见有人鬼鬼祟祟在教室后面走动。”
教室里一片寂静。
“所以,德育处决定,对全班同学的储物柜进行突击检查。”李老师说,“现在,请大家起立,站到教室后面。我会和班长一起,一个一个检查。”
这话像一颗炸弹,炸开了锅。
“检查储物柜?凭什么!”
“这是侵犯隐私!”
“老师,这不合理吧?”
抗议声此起彼伏。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学校的决定。如果心里没鬼,就不怕检查。开始吧。”
学生们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苏阳站在人群中间,表情平静。
检查从第一组开始。同学们一个个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展示里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课本和杂物,没什么特别的。
轮到沈琪时,她一脸不耐烦地走过去,输入密码--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柜子里多了什么。
柜门打开。
李老师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沈琪,”她的声音很沉,“这是什么?”
沈琪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见了那个班费信封,看见了露出的钢笔和发卡,看见了那张打印的纸。
“不……这不是我的……”她声音发颤,“有人陷害我!”
李老师拿出信封,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钞票。她数了数,正好两千五百元。
又拿出钢笔,上面刻着“WTY”--王婷婷的缩写。
发卡是赵雨欣昨天还在找的那个。
计算器背面贴着“陈廷”的名字贴。
证据确凿。
“沈琪,”李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请你解释一下。”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琪身上。
她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不知道……这不是我放的……有人害我……”
“谁害你?”李老师问,“密码只有你知道,柜子锁得好好的。这些东西怎么会跑到你的柜子里?”
“是……是有人破解了密码!”沈琪突然指向苏阳,“是她!一定是她!她一直想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苏阳。
苏阳抬起头,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困惑:“沈琪,你在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柜子的密码?”
“你偷看的!你肯定偷看了!”沈琪已经语无伦次。
“够了!”李老师厉声打断,“沈琪,事实摆在眼前。班费、同学们丢失的东西,都在你的柜子里。还有这张纸——”她拿起那张打印纸,“‘谁让你们看不起我。活该。’这是什么意思?”
沈琪看着那张纸,眼睛瞪得老大:“这不是我写的!这字迹……这字迹是模仿的!”
“模仿?”李老师把纸举起来,“大家看看,这字迹像谁的?”
同学们伸长脖子看。纸上的字圆润花哨,向右倾斜,确实很像沈琪的字迹。
“就是沈琪的字啊。”有人小声说。
“难怪她最近怪怪的……”
“家里那么有钱还偷班费?心理变态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
沈琪站在教室中央,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她看着那些曾经敬畏她、奉承她的同学,此刻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她的目光扫过林晓培,林晓培低着头,不敢看她。
扫过赵雨欣,赵雨欣眼神闪烁。
扫过顾承宇,顾承宇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苏阳身上。
苏阳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个笑容像一把刀,扎进沈琪的心脏。
她突然明白了。
是苏阳。
一定是苏阳。
但她没有证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琪,跟我去德育处。”李老师收起所有证据,“其他同学继续自习。班长维持纪律。”
沈琪被带走了。
她走的时候,背影僵硬,脚步虚浮,像一具行尸走肉。
教室门关上后,教室里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我的天,真的是沈琪!”
“平时装得那么高贵,原来是个小偷!”
“还写那种话……她心理有问题吧?”
“难怪上次心理健康普查她得分那么高……”
苏阳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书本,开始做作业。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承宇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
顾承宇的眼神很深,像是在问:是你吗?
苏阳眨了眨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安静而执着。
窗外,天色渐暗。
深秋的黄昏总是来得匆忙,不过下午四点,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教室里,议论声渐渐平息,但那种压抑的、兴奋的、幸灾乐祸的气氛还在空气中弥漫。
苏阳写完一道数学题,抬起头,看向窗外。
梧桐的枯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招手,又像在告别。
她想起陈廷。
放学后,她在教学楼后的自行车棚找到了他。
他正在锁车,看见苏阳,愣了一下。
“谢谢。”苏阳说。
陈廷摇头:“应该是我谢你。你救了我。”
“班费还回去了,东西也找回来了。”苏阳说,“以后别再做了。”
“不会了。”陈廷低下头,“我妈……我已经联系了社区救助,他们会帮忙。”
“那就好。”苏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给你。”
陈廷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不多,但足够应急。
“我……”
“拿着。”苏阳说,“不是施舍。是借。等你以后工作了,再还我。”
陈廷看着那些钱,眼眶红了。他点点头,把信封小心收好。
“还有,”苏阳看着他,“沈琪不会善罢甘休。她可能会怀疑你,找你麻烦。如果她问起,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道。”陈廷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天体育课,我一直和同学在打球,很多人可以作证。”
“很好。”苏阳点头,“记住,我们从未单独见过面,从未说过话。”
“我明白。”陈廷顿了顿,“苏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有些人,需要学会敬畏。”
她说得很淡,但陈廷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他不再问,推着自行车走了。
苏阳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回家的路上,她收到了顾承宇的信息:
“听诊器用完了吗?”
苏阳回复:
“用完了。明天还你。谢谢。”
“不客气。物理实验做得怎么样?”
“很成功。”
“那就好。”
对话到此为止。
但苏阳知道,顾承宇什么都明白。
他不问,不说,不干涉。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界限。
苏阳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深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雨了。
她加快脚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把沈琪储物柜的密码钥匙--不是真正的钥匙,而是那串数字--静静地躺着,像一个秘密,一个武器,一个开始。
这只是第一步。
沈琪的储物柜里,还有那本日记。
那才是真正的宝藏。
苏阳的嘴角微微上扬。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冰凉。
但她心里很暖。
因为猎手的第一场围猎,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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