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末的某个周三，天空是那种脏兮兮的灰白色，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冷空气已经在这里盘踞了整整一周，实验一中的校园里，连呼吸都能呵出白气。
沈琪已经三天没来上学了。
自从储物柜里发现“赃物”后，她被德育处停课调查。起初还有零星的传言为她辩护--“肯定是被人陷害”、“沈琪家那么有钱，怎么会偷班费”--但随着调查深入，更多东西浮出水面。
最先引爆的是一张纸。
周二下午，不知是谁在教师办公室复印时，“不小心”多印了几份文件，遗落在走廊上。那不是什么机密档案，而是一份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沈琪和林晓培、赵雨欣的三人小群对话。
时间戳显示是两个月前，内容触目惊心：
沈琪：烦死了，王婷婷那个穷鬼今天又穿那件起球的毛衣，看着就恶心。
林晓培：就是，还总装可怜，好像谁欺负她似的。
沈琪：得想个办法让她长记性。她不是最宝贝她爸给她的钢笔吗？
赵雨欣：琪琪有什么主意？
沈琪：体育课的时候，把她钢笔扔厕所里。就说她自己不小心掉的。
林晓培：哈哈哈好主意！
赵雨欣：会不会太过分了？
沈琪：过分什么？这种人就得教训。
这只是其中一段。
还有更多：嘲笑陈廷“穷酸相”，议论某老师“长得丑还装清高”，商量怎么在月考时“借鉴”顾承宇的答案……最要命的是，聊天记录里提到了“黑板上的人品等级表”。
那是沈琪的“杰作”——她私下给全班同学打分，从A到F，标准包括家境、长相、成绩、以及“听话程度”。A级只有她自己和几个跟班，B级是家里有钱但不太听话的，C级是成绩好但家境一般的，D级是普通学生，E级是“看着不顺眼的”，F级……只有两个人：陈廷和王婷婷。
这份等级表本来只在她们小群里传阅，但现在，它被打印出来，贴在了每个楼层的公告栏上。
周三早晨七点半，当第一个学生走进教学楼时，爆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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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到校时，离早自习还有十五分钟。但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围着公告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她慢慢走过去，看见那张A4纸被透明胶带粗暴地贴在墙上。纸上的表格清晰列出全班四十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字母和简短的评语：
沈琪：A＋（完美）
林晓培：A（忠诚）
赵雨欣：A-（还算听话）
顾承宇：B＋（聪明但孤僻）
李老师：C（管太多）
王婷婷：F（穷酸，爱装可怜）
陈廷：F（垃圾，看着就烦）
评语一个比一个刻薄。
苏阳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苏阳：D（转学生，待观察）
还算客气。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每月更新，不及格者需要‘补考’——具体方式由评审委员会（沈琪、林晓培、赵雨欣）决定。”
“评审委员会”四个字加了引号，透出一种嘲讽的幽默感。
但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
王婷婷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个刺眼的“F”，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但死死忍着没掉下来。
陈廷没来--他请了病假，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顾承宇也在看。他站得离公告栏稍远，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
“太过分了……”有女生小声说。
“凭什么给我们打分啊？她以为自己是谁？”
“还‘评审委员会’，真当自己是女王了？”
“难怪王婷婷的钢笔会被扔，陈默老是被欺负……”
议论声越来越大，从窃窃私语变成公开的愤慨。
就在这时，李老师匆匆赶来。看见公告栏上的东西，她的脸色瞬间铁青。
“谁贴的？”她厉声问。
没人回答。
李老师一把撕下那张纸，揉成一团：“都回教室！早自习要开始了！”
学生们不情不愿地散开，但愤怒的情绪已经点燃。
早自习本该是读书时间，但今天教室里静得可怕。不是那种专注的安静，而是一种压抑的、一触即发的沉默。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几次想开口，但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学校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但这句话太轻了，压不住已经沸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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