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深冬的傍晚总是来得匆忙,不过五点钟,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暮色。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晕。
顾承宇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看见苏阳,他走过来。
“解决了?”他问。
“嗯。”苏阳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街道上车流如织,下班高峰期的城市显得拥挤而忙碌。
“沈琪转学了。”顾承宇说。
“我知道。”
“她父母本来想闹,但等级表的事闹得太大,他们压不住了。”顾承宇顿了顿,“而且,我听说他们事务所最近出了点问题,好像有客户要起诉他们伪造证据。”
苏阳没有接话。
顾承宇看了她一眼:“你做的?”
“什么?”
“沈琪父母的事。”
苏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时候,解决问题要从根源入手。”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顾承宇听懂了。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小心点。沈家虽然现在焦头烂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知道。”苏阳点头,“谢谢提醒。”
两人在公交站分开。顾承宇要坐的车先来,他上车前,回头看了苏阳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欣赏?
苏阳不确定。
车开走了,她独自站在站台上,等着自己的车。
寒风凛冽,她拉高了衣领。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会遭报应的。”
没有署名,但苏阳知道是谁。
她删掉短信,收起手机。
报应?
也许吧。
但如果真有报应,也该先报应在那些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人。
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商铺的霓虹,公寓的灯光,车流的光带,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在这片光海之下,无数人在生活,在挣扎,在算计。
而她,十四岁的苏阳,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正式的“狩猎”。
沈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至少,七班的空气,从此干净了一些。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在复盘整个过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
都处理得很干净。
没有留下把柄,没有暴露自己。
完美。
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车到站了,她下车,走回家。
小区还是那个老旧的小区,楼道还是那个昏暗的楼道,但今天,她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一些。
打开家门,李美凤正在做饭,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回来了?”李美凤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这么晚?”
“学校有点事。”苏阳放下书包。
“什么事啊?听说你们班……”
“都解决了。”苏阳打断她,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打开电脑,登录一个加密的云存储账户。
里面有几个文件夹,分别命名为“FQ-证据”、“FQ-家庭”、“FQ-备用”。
她打开“FQ-备用”,里面是沈琪父亲事务所服务器的完整镜像、母亲邮箱的所有邮件、以及一些更敏感的材料--比如沈国栋与某些“特殊客户”的资金往来记录。
这些,她都没有给沈琪。
给出去的U盘里,只是一些足够威胁、但不会立刻引爆的材料。
她要留一手。
永远要留一手。
这是她从过去十四年的人生中学到的最重要的道理。
关掉电脑,她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像一座座透明的灯塔。
她想起顾承宇今天看她的眼神。
他猜到了,至少猜到了一部分。
但他没有揭穿,没有谴责,甚至……没有表现出反感。
这很有趣。
也许,在这个表面完美的优等生心里,也住着一个喜欢观察人性暗面的灵魂。
苏阳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翻开课本。
明天还要上课,还要学习,还要继续扮演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七班,沈琪的座位空了。她的跟班们——林晓培和赵雨欣——也开始夹着尾巴做人,见到苏阳时眼神躲闪。
王婷婷偶尔会主动和她说话,虽然话题总是很浅。
陈默请了一周假,但听说他母亲的医疗费有了着落——社区和学校都提供了帮助。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苏阳做完作业,关上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琪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你不是人。”
也许吧。
也许从八岁那年,从母亲死掉的那晚,从她冷静地指挥父亲处理尸体开始,她就不再是普通人了。
她成了一个观察者,一个计算者,一个……修正者。
修正那些扭曲的规则,修正那些滥用的权力,修正那些理所当然的恶。
用她的方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
像一把剑。
而她,已经学会了如何握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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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解决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