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崔正浩关店,坚持要送苏阳回家。
两人走在昏暗的巷子里。春风还有些凉,吹过时,苏阳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你住哪里?”崔正浩问。
苏阳报出阁楼的地址——这是计划的一部分,需要让他知道位置。
“一个人住?”崔正浩有些惊讶。
“嗯。”苏阳点头,“我爸……不太管我。”
她说得很轻,但崔正浩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走到阁楼楼下时,苏阳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您。”
崔正浩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眉头微皱:“这里……安全吗?”
“还好。”苏阳说,“邻居都是老人,睡得早。”
她说的也是实话。这栋楼确实住了不少独居老人,晚上八九点就安静了。
崔正浩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你害怕,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
苏阳接过,小心地放进钱包:“我会的。”
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回头看了一眼。
崔正浩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窗口的方向。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那个身影在空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坚实,也格外……孤独。
苏阳转回头,继续上楼。
回到阁楼,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崔正浩还在那里,站了大约两分钟,才转身离开。他的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像在球场走向投手丘时一样。
苏阳放下窗帘,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打开台灯,在第二页流程图的“第二阶段:升级”旁边,打了一个勾。
明天,需要雇人演一场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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雇人的过程比想象中简单。
苏阳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找到了目标——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男生,瘦高,穿着普通的黑色连帽衫,正在打游戏。她观察了他半小时,确认他是常客,经济状况应该一般。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开了台电脑。
等男生一局游戏结束,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同学,能帮个忙吗?”
男生转过头,看见是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愣了愣:“什么事?”
“我想……雇你帮我演场戏。”苏阳直接说,“很简单,就在巷子里跟着我走一段,不用说话,不用碰我。五分钟,五百块。”
男生眼睛瞪大了:“五百?就跟着走?”
“嗯。”苏阳点头,“但有几个要求。第一,穿黑色衣服,戴黑色鸭舌帽——帽子我提供。第二,明天下午五点半,在梧桐巷等我。第三,看到我和一个男人一起出现时,你就从对面走过来,和我擦肩而过,然后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男生想了想:“就这些?”
“就这些。”苏阳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块,“这是定金。事成后再给三百。”
男生接过钱,看了看,又看看苏阳:“你……不会是搞什么违法的事吧?”
“不是。”苏阳摇头,“我只是想吓唬一个人,让他觉得我被跟踪了。不会有人受伤,不会有麻烦。”
她说得很平静,很真诚。
男生犹豫了几秒,最后点头:“行。明天五点半,梧桐巷,黑衣黑帽。”
“谢谢。”苏阳站起来,把一顶黑色鸭舌帽放在桌上,“这是道具。记得戴上。”
她离开网吧,心里计算着成本。
五百块,对她来说不算小数目,但值得。
关键是,这个男生完全不认识她,也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就算事后警察调查(概率极低),也查不到关联。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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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五点二十分。
苏阳在咖啡馆里坐立不安。她频繁看表,眼神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崔正浩注意到了:“怎么了?”
“我……”苏阳咬咬嘴唇,“我今天感觉……好像又有人跟着我。”
崔正浩的表情严肃起来:“什么时候?”
“放学路上。”苏阳说,“我回头看了几次,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我不确定,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这是心理暗示。先植入“可能被跟踪”的念头,等会儿看到“跟踪者”时,崔正浩会立刻确认。
“我送你回去。”崔正浩说,开始收拾吧台,“今天早点关店。”
五点二十五分,两人走出咖啡馆。
梧桐巷很安静,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暖橙色。远处有鸟鸣,近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苏阳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表现得很紧张。
崔正浩走在她外侧,像一堵移动的墙,把她护在里侧。
走到巷子中段时,对面走来一个人。
黑色连帽衫,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瘦高,走路有点晃悠——这是苏阳特意交代的,要有点“街头混混”的感觉。
崔正浩立刻警觉起来。他微微侧身,把苏阳挡在身后。
苏阳则适时地倒吸一口冷气,抓住崔正浩的胳膊,声音发抖:“就……就是他……上次那个帽子……”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崔正浩听见。
男生按照约定,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苏阳感觉到崔正浩的身体绷紧了,像随时要扑出去的猎豹。
男生走过去了,没有回头,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苏阳还紧紧抓着崔正浩的胳膊,手指冰凉。
“你确定是他?”崔正浩问,声音低沉。
“帽子……一样的帽子……”苏阳喃喃道,“还有衣服……一样的黑色……”
她没有直接确认,但暗示已经足够。
崔正浩盯着男生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
“走,我先送你回家。”他说,语气比之前更坚定。
接下来的路上,苏阳能感觉到崔正浩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不再只是陪她走路,而是在执行“护卫任务”,目光不断扫视四周,步伐也更快了。
送到阁楼楼下时,崔正浩说:“从明天起,你放学直接来咖啡馆。我每天送你回家。”
“这太麻烦您了……”苏阳小声说。
“不麻烦。”崔正浩摇头,“安全第一。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苏阳:“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苏阳从未见过的坚决。
那种“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坚决。
苏阳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然后转身上楼。
她知道,第二阶段的“升级”,成功了。
崔正浩现在已经完全相信“跟踪狂”的存在,并且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
接下来,只需要把父亲这个真正的威胁,绑到“跟踪狂”这个靶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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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阁楼里。
苏阳打开那个装道具的盒子,拿出那顶黑色鸭舌帽。
帽子很普通,二手店买的,二十块钱。但它是连接虚构与现实的关键。
她需要让父亲戴上这顶帽子。
在崔正浩面前。
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把帽子“不小心”留在父亲那里,然后让崔正浩“偶然”看到父亲戴着它。
但需要精确的时机。
苏阳在第三页纸上写下新的细节:
“帽子转移时机:父亲下次来找我要钱时,故意让他拿走帽子(借口:天冷,借他戴)。确保崔正浩在附近看到。”
“冲突引爆地点:阁楼楼下或附近小巷。”
“冲突时间:晚上九点后(行人少,但不算太晚)。”
“苏振国状态:最好醉酒或刚输钱(情绪不稳定,易冲突)。”
她写得很仔细,每一条都反复推敲。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苏阳关掉台灯,在黑暗中躺下。
脑子里还在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机的计算机,一遍遍模拟明天的、后天的、大后天的每一个场景。
崔正浩挥出棒球棍的角度。
父亲倒下的姿势。
她自己尖叫的音量。
警笛声由远及近。
证词的第一句话。
……
细节,细节,还是细节。
完美的计划,由无数完美的细节构成。
而她,正在成为细节的大师。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大多数人已经入睡,梦着平凡的烦恼和微小的希望。
苏阳醒着。
她不需要梦。
她只需要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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