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趁机挣脱,踉跄着退到房间中央,大口喘息,脖子上已经留下清晰的指痕。
“你……你敢还手?”苏振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暴怒更甚,“我打死你!”
他扑过来。
苏阳转身就跑,但房间太小,没跑两步就被抓住。
这次苏振国是真的下了死手。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落在她的背上、肩上、手臂上。她蜷缩起来,护住头脸,默默承受。
疼痛很真实。
每一拳都像铁锤砸在骨头上,闷痛透过肌肉和骨骼传递到内脏。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只需要呻吟,那种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她在心里数着。
一拳。
两拳。
三拳。
同时计算着时间。
八点整。
崔正浩应该快到了,最多还有三分钟。
她需要完成最后一步。
在又一次被掼倒在地时,苏阳“挣扎”着爬起来,手“无意”中碰到了桌上的帽子。
时机到了。
她抓起帽子,在父亲又一次扑过来时,不是躲闪,而是迎上去。
在两人身体接触的瞬间,她的手“慌乱”地抬起,像是想推开父亲,又像是想保护自己。
帽子“刚好”扣在了苏建国的头上。
黑色鸭舌帽,帽檐压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苏建国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把帽子摘掉。
但苏阳“适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爸……”她的声音虚弱,带着哭腔,“别打了……求你了……我把钱都给你……真的都给你……”
她的身体往下滑,像是体力不支,但手还抓着父亲的手腕——不是阻止他摘帽子,而是制造一个短暂的僵持。
这一秒的僵持足够了。
苏振国果然没有立刻摘帽子——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被那句“把钱都给你”吸引了。
“钱在哪儿?”他厉声问,帽子还戴在头上。
苏阳指向床底下——一个随手指的方向,没有任何意义。
但苏振国信了。
他松开苏阳,转身走向床边,弯下腰去看床底。
帽子还戴在头上。
完成了。
苏阳躺在地上,看着父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
急促,沉重,正在飞快地往上冲。
不止一个人。
但其中有一个脚步声她认得——那是崔正浩的,奔跑时的节奏和力度,和昨天在巷子里一模一样。
八点零三分。
比预计早了两分钟。
但没关系。
计划可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
苏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始尖叫。
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呜咽,而是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和痛苦的尖叫。
“不要——爸——不要杀我——”
声音刺破夜空,足够传到楼道里,传到正在上楼的崔正浩耳中。
与此同时,苏振国从床底下什么也没找到,暴怒地转过身。
“你耍我——!”
他扑向苏阳,双手再次掐向她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
砰!
门被撞开了。
崔正浩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脸色因为奔跑和愤怒而涨红。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房间中央——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正掐着一个女孩的脖子,要把她往死里掐。
女孩在挣扎,在哭喊,脸上有血,身上有伤,睡衣被撕破,手腕上的瘀青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那个男人的帽子,和他昨天在巷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个男人的背影,和他想象中的“跟踪狂”重叠在一起。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担忧,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汇聚成一道闪电,劈开了崔正浩的理智。
他看到了门边的棒球棍。
他冲过去,抓起球棒。
然后转身,冲向那个戴帽子的男人。
“住手——!”
他的吼声像炸雷。
苏振国吓了一跳,松开手,转身看向门口。
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
棒球棍已经挥了过来。
划破空气,带着十年未用的肌肉记忆,带着被激发的正义感,带着保护弱者的本能。
狠狠砸在苏振国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振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
帽子掉了下来,滚到一边。
露出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崔正浩举着棒球棍,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看着地上的男人。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愣住了。
这张脸……
他见过。
在苏阳的手机相册里,那张她“无意”间给他看的全家福上。
那个赌鬼父亲。
那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那个……
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所有的信息在崔正浩脑子里炸开,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而此刻,苏阳从地上爬起来,扑向他,抓着他的手臂,哭得撕心裂肺:
“崔大哥……他是我爸……他是我爸啊……”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告诉你跟踪狂的事……他来报复……他要打死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真实的颤抖。
崔正浩低头看她。
女孩脸上的伤是真的,脖子上的指痕是真的,手腕上的瘀青是真的,眼睛里的恐惧和绝望也是真的。
他又看向地上的苏振国。
那个男人蜷缩着,抱着肩膀,痛苦地呻吟着,嘴里还在含糊地骂着什么。
他的帽子掉在旁边,黑色的,廉价的,和昨天巷子里那顶一模一样。
所有的碎片似乎能拼凑起来。
但又似乎哪里不对。
崔正浩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肾上腺素和愤怒还未完全消退,理智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苏阳还在哭,肩膀颤抖,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
“崔大哥……怎么办……他会不会死……我该怎么办……”
她抓着他的手臂,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
崔正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蹲下身,探了探苏振国的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肩膀的骨头可能碎了,需要立刻送医。
他拿出手机,要拨120。
“不要……”苏阳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不要报警……不要叫救护车……他会说是你打的……他会告你的……”
“可是……”
“求你了……”苏阳的声音近乎哀求,“他是我爸……我不能看着他死……但我们不能报警……崔大哥,你走吧……就当没来过……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崔正浩看着她,这个满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孩。
“我……”苏阳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我送他去医院……我就说他自己喝醉摔的……不会牵连你的……”
崔正浩犹豫了。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这是故意伤害,是犯罪,应该报警,应该承担后果。
另一个说:他是为了保护苏阳,是正当防卫,而且苏振国是个人渣,死有余辜。
更重要的是,如果报警,苏阳怎么办?
她会成为“父亲被见义勇为者打伤”的女儿,会卷入舆论,会被反复询问,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已经够惨了。
崔正浩看着苏阳脸上的伤,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男人,做出了决定。
“我送他去医院。”他说,“你在家待着,锁好门。这件事……我来处理。”
“不……”苏阳摇头,“崔大哥,你不能卷进来……你走吧……现在就走……”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崔正浩扶着她坐下,语气坚定,“听我的,在家等着。我会处理好。”
他弯腰,想扶起苏振国。
但就在这时——
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正在快速上楼。
崔正浩的动作僵住了。
苏阳也愣住了。
这不是计划中的部分。
她的计划里只有崔正浩,没有别人。
谁会上来?
房东?邻居?还是……
脚步声已经到了三楼。
然后在门口停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和担忧:
“苏阳?你在吗?我听到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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