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们关系不好？”
这个问题很直接。
直接得让苏阳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刘警官。
那双眼睛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他……”苏阳的嘴唇在颤抖，“他经常打我……因为我妈妈……”
“你妈妈怎么了？”
“我妈妈……死了……”苏阳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八年前……生病死的……”
她在说谎。
但说得非常真实。
眼泪是真的，颤抖是真的，声音里的痛苦也是真的。
只是事实被篡改了。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你父亲对你母亲好吗？”
苏阳摇头，眼泪不停地掉。
“不好……他们经常吵架……我妈妈生病的时候……他都不怎么管……”
“所以你恨他？”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刺向心脏。
苏阳愣住了。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大脑在疯狂报警。
这是个陷阱。
承认恨他，就有了动机。
否认恨他，就显得虚伪。
她需要找一个中间地带。
“我……”她抽泣着，“我不知道……他是我爸爸……但他也打我……我害怕他……但我从来没想过……”
她没说下去。
但那个意思很明显：我没想过他死。
刘警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苏阳，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他说，“但现在是命案。一条人命没了。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
是法医报告的摘要。
“你父亲的死因，是颅脑损伤。”他说，“但头部有两处击打痕迹。一处在后脑勺，一处在太阳穴。”
他把纸推到苏阳面前。
“崔正浩说，他只打了一下，在肩膀。那这两处头部击打，是怎么来的？”
苏阳看着那份报告，脸色苍白。
她的手在颤抖。
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
两处头部击打。
顾承宇补的那一下，她知道。
但为什么是两处？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但她立刻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当时……躲在墙角……我什么都看不清……”
“你确定？”
苏阳点头，眼泪不停地掉。
“我吓坏了……我只听到声音……看到人影……然后我爸爸就倒下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警员赶紧递上纸巾，轻轻拍着她的背。
刘警官没有再问。
他只是看着苏阳，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受害者。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怀疑，有审视，但似乎也有一丝……不确定。
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警察探头进来：“刘队，崔正浩的律师来了，要求见当事人。”
刘警官皱了皱眉。
“让他等着。”
“他说有重要证据要提交。”
刘警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小赵，你先陪她在这里休息。我一会儿回来。”
他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苏阳和赵警员。
苏阳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
赵警员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别哭了……没事的……刘队只是例行询问……他会查清楚的……”
苏阳没有回应。
她低着头，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房卡。
监控。
两处击打伤。
马桶里的纤维。
还有崔正浩的律师。
事情正在朝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需要做点什么。
需要联系顾承宇。
需要知道那张房卡到底是怎么回事。
需要知道那两处击打伤是怎么回事。
但首先，她需要停止哭泣。
苏阳慢慢抬起头，用纸巾擦干眼泪。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赵姐姐……”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我想给我同学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今天不能去学校了……”
赵警员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得问问刘队。”
“我就打一分钟……”苏阳哀求地看着她，“我昨天答应他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他联系不上我，会担心的……”
她的眼神很真诚，很无助。
赵警员心软了。
“好吧，”她说，“你用我的手机打，开免提。只能说一分钟。”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苏阳。
苏阳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颤抖。
她输入了顾承宇的号码。
这是她背下来的。
从来没有存在手机通讯录里，因为她知道手机会被检查。
电话接通了。
“喂？”
顾承宇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清醒，像是早就醒了。
苏阳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那种虚弱、无助、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顾承宇……是我……我今天不能去学校了……我爸爸……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顾承宇说：“你在哪儿？怎么了？”
“我在警察局……”苏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昨天……昨天晚上……有人闯进我家……我爸爸……他……”
她说不下去了，开始抽泣。
但她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三下。
很轻，很快。
摩斯密码。
点点点。
S。
她在传递信息。
电话那头，顾承宇听懂了。
“别怕，”他的声音很稳，“我马上过去。”
“不用……”苏阳小声说，“警察在调查……我可能要待很久……你……你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
“好。”顾承宇说，“你照顾好自己。需要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苏阳挂了电话。
把手机还给赵警员。
“谢谢……”
赵警员接过手机，看着苏阳红肿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你同学对你很好。”
苏阳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浸满了悲伤。
赵警员的眼睛也红了。
她拍了拍苏阳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而苏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信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顾承宇会明白的。
三个点。
S。
Start。
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而此刻，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刘警官站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里面的一切。
他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苏阳的表情，看到她打电话，看到她哭，看到她擦眼泪。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旁边的年轻警察问：“刘队，怎么了？”
刘警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这个女孩，要么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受害者。”
“要么，就是我这二十三年里，见过的最厉害的演员。”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刺眼，把整个城市照得一片亮白。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而这场游戏，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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