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警员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些奇怪。
她走进审讯室，关上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然后她看着苏阳，犹豫了几秒。
“刘队呢？”她问。
“出去了。”苏阳小声说。
赵警员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她没有打开文件夹，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很轻，但很有节奏。
苏阳看着她。
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种压抑的焦躁。
机会来了。
苏阳轻轻吸了口气，用那种虚弱的声音说：
“赵姐姐……我有点渴……”
赵警员抬起头，像是刚回过神来。
“哦，好，我给你倒水。”
她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饮水机的水桶是空的，倒扣在上面。她试了试，没有水。
“没水了，”她转身说，“我去茶水间给你倒。”
她拿起桌上的一个空塑料瓶——那是早上装豆浆的瓶子，已经洗干净了。
走出审讯室。
苏阳看着她的背影，脑子在飞速运转。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赵警员回来了。
手里拿着那个塑料瓶，里面装了半瓶水。
她递给苏阳。
苏阳接过，小声说“谢谢”，然后小口喝着。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氯味。
她喝了小半瓶，然后放下。
赵警员重新坐下，依然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苏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赵警员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然后，赵警员开口了。
声音很轻，几乎像耳语：
“刘队让你一个人待着？”
苏阳点头。
“他……他说让我想想细节……”
赵警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调整百叶窗的角度。
背对着苏阳，她说：
“他在车里藏了东西。”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但苏阳听到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依然低着头，手指绞着外套的袖口。
但她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车里藏了东西。
什么？
证据？赃物？还是……
赵警员转过身，走回桌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种闪烁的东西。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恢复正常，“要不要再喝点水？”
她在演戏。
在确认苏阳是否听懂了。
苏阳抬起头，看着赵警员。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犹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瞬间，苏阳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善意提醒。
这是一个交易邀请。
赵警员在告诉她：我知道刘警官的秘密。我们可以合作。
为什么？
因为她和刘警官有矛盾。
因为她想扳倒他。
而苏阳，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受害者，手里可能握着她需要的筹码。
苏阳低下头，用更轻的声音说：
“我想……上厕所……”
赵警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我带你去。”
她站起来，打开门。
苏阳跟着她走出审讯室，沿着走廊往前走。
女洗手间在走廊尽头。
赵警员推开门，里面没有人。
“我在门口等你。”她说。
苏阳走进去，关上门。
洗手间很旧，瓷砖泛黄，镜子有裂痕，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水垢的混合气味。三个隔间的门都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苏阳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锁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首先，她从内衣里取出那支微型录音笔。
这是顾承宇给她的，很小，只有U盘那么大，金属外壳，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开关。她一直贴身藏着，连昨晚的检查都没有被发现。
她打开开关。
红色指示灯亮了一下，又熄灭。
录音开始了。
然后她走出隔间，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
她洗手，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
赵警员推门进来了。
“好了吗？”她问。
“马上……”苏阳小声说。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手。
赵警员走到她身边，也打开水龙头洗手。
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一个满脸是伤的少女，一个表情复杂的女警。
水声掩盖了其他声音。
赵警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刘建军不是好人。”
苏阳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什么？”
“他收钱。”赵警员说得很直接，“跟当地一些人有往来。去年有个案子，明明证据充分，他硬是压下来了。我知道，因为我看到了转账记录。”
苏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赵警员。
赵警员也看着她。
“你想扳倒他吗？”赵警员问，“我可以帮你。但你需要给我一样东西。”
“什么？”
“证据。”赵警员说，“能证明他不干净的证据。你有吗？”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有。”
赵警员的眼睛亮了。
“在哪里？”
“在我手机里。”苏阳说，“有一段录音。刘警官和一个人谈……封口费。”
这是真的。
几个月前，她偶然录下的。那时她还在收集各种可能用到的信息，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赵警员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手机在哪里？”
“被收走了。”苏阳说，“在证物室。”
赵警员咬住下唇。
她在思考，在权衡风险。
“我可以帮你拿回来，”她说，“但只能给你五分钟。而且，你需要把录音备份给我。”
“可以。”苏阳说，“但我需要确保安全。如果刘警官发现了……”
“他不会发现。”赵警员说得很坚定，“我有办法。”
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
“现在，回审讯室。等我的信号。”
苏阳点头。
两人走出洗手间。
回到审讯室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但一种脆弱的同盟，已经建立起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