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宇看着她被雨打湿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疼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他开口，声音在颤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的计划。”顾承宇说，“告诉我你需要帮忙。我可以……”
“你可以怎么样？”苏阳转身，看着他，“可以帮我杀人？可以帮我处理现场？可以像现在这样，站在雨里，对我说‘我可以保护你’？”
她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顾承宇，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碰这些脏东西。”
“我不在乎！”顾承宇的声音突然提高，“我不在乎什么脏不脏！我只在乎你！”
雨声很大。
但他的声音，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苏阳愣住了。
她看着顾承宇，看着这个少年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握的拳头，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间。
“谢谢你。”她轻声说，“但我不需要保护。”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需要力量。”
“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能决定自己命运的力量。”
“能……”她停顿了一下，“能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的力量。”
顾承宇站在原地，伞从手里滑落。
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雨直接打在他脸上，冰冷，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永远地。
---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过来，停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下。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
徐静雅。
她没有下车，只是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两个人。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苏阳走下台阶。
一步，两步，三步。
雨水在她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走到车边时，后座的车门自动打开了。
里面很宽敞，真皮座椅，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混合着徐静雅身上的香水味。
苏阳没有立刻上车。
她回头，看了顾承宇最后一眼。
那个少年还站在原地，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不肯倒下的树。
“顾承宇。”苏阳开口。
声音穿过雨幕，传到他的耳朵里。
“等我七年。”
顾承宇的身体僵住了。
“七年后，”苏阳继续说，“顶峰见。”
说完，她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雨，隔绝了那个少年，隔绝了……那个曾经属于“苏阳”的一切。
车启动了。
平稳地驶入车流。
顾承宇站在雨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雨越下越大。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
七年。
顶峰见。
---
车内很安静。
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和雨刮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徐静雅从后视镜里看了苏阳一眼。
女孩坐在后座，侧头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下，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后悔吗？”徐静雅问。
苏阳转过头，看着她。
“后悔什么？”
“那个男孩。”徐静雅笑了笑，“他看起来是真心喜欢你。”
“喜欢不能当饭吃。”苏阳说，“也不能当武器用。”
徐静雅的眉毛挑了挑。
“武器？”
“你说过，”苏阳看着她，“我需要力量。而力量，是需要代价的。”
徐静雅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
“你学得很快。”
她从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份文件。
很厚，装订精美，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皮，上面烫金的字：艺人经纪全约合同。
“看看吧。”她把合同递给苏阳，“签了字，你就正式成为星光娱乐的艺人了。我会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团队，最好的……一切。”
苏阳接过合同。
翻开。
纸张很厚，质感很好，翻动时有轻微的“沙沙”声。
条款密密麻麻，用了最小的字体，每一页都排得满满的。
她快速浏览。
第十五条：合约期限十五年，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第二十二条：艺人所有演艺收入，公司抽取百分之七十作为佣金。
第三十一条：艺人形象、言行、社交、私生活等，均需服从公司安排。
第四十五条：未经公司同意，艺人不得恋爱、结婚、生子。
第五十八条：艺人违约，需支付违约金……苏阳数了数后面的零。
九位数。
三亿。
她抬起头，看向徐静雅。
“这个违约金……”
“只是法律程序。”徐静雅微笑，“只要你好好工作，不惹麻烦，这个数字就只是个数字。”
“如果我惹麻烦呢？”
“那它就会变成一把刀。”徐静雅说，“一把悬在你头上的刀。提醒你，谁才是主人。”
话说得很直白。
没有任何掩饰。
苏阳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合同的最后一页，是签字栏。
已经有三个人签了字：徐静雅作为甲方代表，公司的法务总监作为见证人，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作为担保人。
乙方那里，是空白的。
等着她签。
徐静雅递过来一支笔。
万宝龙的钢笔，金属笔身，沉甸甸的，笔尖是金的，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想清楚再签。”徐静雅说，“签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苏阳接过笔。
笔很凉。
她握在手里，感受着金属的质感，感受着那种……沉甸甸的分量。
十五年的青春。
三亿的枷锁。
一个完全被掌控的人生。
值得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然后她笑了。
值得。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再也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强大到……可以复仇。
她低下头，在乙方签名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阳。
两个字。
写得工工整整，像小学生作业本上的名字。
但徐静雅知道，从这一刻开始，这个名字，将不再属于那个住在阁楼里的女孩。
它将成为一个商品。
一个品牌。
一个……武器。
“很好。”徐静雅收回合同，检查了一下签名，然后放进公文包，“欢迎加入星光娱乐，苏阳。”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部手机。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纯白色，还没有拆封。
“你的新手机。号码已经办好了，里面存了我的电话，还有助理、经纪人、造型师等人的联系方式。从今天开始，用这个。”
苏阳接过手机。
很轻。
比那支笔轻多了。
但感觉更重。
“我们现在去哪里？”她问。
“去你的新家。”徐静雅说，“公司在市中心有一套公寓，你先住那里。明天开始，会有专门的老师来给你上课：声乐、舞蹈、表演、礼仪、媒体应对……你需要学的东西很多。”
车驶上高架桥。
雨渐渐小了。
窗外，城市的夜景开始显现。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广告牌闪烁，高楼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苏阳看着窗外。
看着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城市。
看着那些灯光，那些车流，那些在夜晚依然忙碌的人们。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现在，她也找到了。
一个并不光彩，但足够有力的位置。
车驶入一个高档小区。
门卫敬礼，栏杆抬起。
车停在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
徐静雅没有下车。
“28楼，2801。密码是今天的日期，0512。上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助理会来接你。”
苏阳推开车门。
下车。
站在空旷的停车场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汽车尾气味，混合着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气息。
她回头，看了徐静雅一眼。
“徐总，”她说，“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签我？”
徐静雅笑了。
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容。
“因为，”她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也……”
“我也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徐静雅说，“为了往上爬，为了不被欺负，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同的是，我花了二十年才爬到今天的位置。而你……”
她的眼睛盯着苏阳。
“你可能会比我更快。”
苏阳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知道。”徐静雅说，“所以我才签你。”
车窗升起。
车驶离停车场。
留下苏阳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安静得可怕的空间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像一块黑色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壁纸是默认的，一片星空。
她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几个联系人：徐静雅，助理李姐，经纪人王哥，造型师Amy……
没有顾承宇。
没有崔正浩。
没有……过去的任何人。
她关掉手机，放进连衣裙的口袋。
然后走向电梯。
按下28楼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
像在飞。
又像在坠落。
她不知道。
---
2801室。
密码锁，输入0512。
“滴”一声，门开了。
苏阳推门进去。
公寓很大，很空。
极简主义装修，白墙，灰地板，黑色家具。客厅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河，在高架桥上流动。
没有窗帘。
没有装饰画。
没有植物。
干净得像一个样品间，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苏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雨已经完全停了。
天空是深蓝色的，云层散开，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星。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币贴在夜幕上。
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到客厅中央的茶几旁。
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她打开。
里面是她的新身份资料。
苏阳，艺名“白薇”。
生日：2003年8月7日（改成了8月7日，母亲真正的忌日）
血型：AB型
星座：狮子座
特长：舞蹈、声乐、钢琴（后面两个她根本不会）
经历：自幼学习艺术，父母早逝，由姑姑抚养长大……
编得很完整，很感人。
适合上节目，适合被采访，适合……成为一个励志故事的主角。
苏阳合上文件夹。
走到卧室。
卧室也很简单：一张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床上放着一套睡衣，纯白色，丝绸质地，摸上去很滑，很凉。
衣柜里挂着几套衣服：连衣裙，衬衫，牛仔裤，外套。都是名牌，都是当季新款。
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苹果的，最新款。
还有一本书。
她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演员的自我修养》。
扉页上有一行字，手写的：
“演好你的角色。永远不要忘记，你是在演戏。”
没有署名。
但苏阳知道是谁写的。
她放下书，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城市。
看着那些灯光，那些高楼，那些在夜晚依然在运转的一切。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合同的复印件——徐静雅给她留了一份。
翻到违约金那一条。
手指轻轻划过那一串零。
三亿。
一个天文数字。
一个把她牢牢锁住的数字。
但她笑了。
一个冰冷的、属于狩猎者的微笑。
灯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窗外，城市的霓虹还在闪烁。
红的，绿的，蓝的，黄的。
交织在一起。
像野兽的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注视。
注视着一个新的猎手。
走进这片森林。
第一卷【疯批诞生】
——完——
----------------------------------------
【第五卷：完美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