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娱乐的总部在朝阳区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写字楼里,占据了最上面的五层。从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大半个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像一片水泥森林。
早晨九点十七分,苏阳走进公司。
她今天穿得很“乖”: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色的百褶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像个刚入学的大学生。手里拿着一个帆布托特包,包上印着某艺术博物馆的logo——这是徐静雅要求的形象定位,“有艺术修养的邻家女孩”。
但她的眼睛,和这身装扮不太搭。
太冷静,太锐利,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电梯直达二十八层,艺人休息区。
这一层装修得很“文艺”:原木地板,白色墙壁,随处可见的绿植,墙上挂着抽象画和艺术摄影作品。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淡淡的香薰味,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钢琴曲。
看起来像个高端的艺术沙龙。
但苏阳知道,这里每一幅画的位置、每一盆植物的摆放、甚至香薰的味道,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目的是让艺人放松,让记者感觉“有格调”,让投资人觉得“有品味”。
一切都是表演。
“薇姐早。”
一个年轻女孩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她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穿着标准的助理套装:白衬衫,黑色A字裙,低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是相宜。
苏阳的新助理。
“早。”苏阳微笑,“又给林姐送咖啡?”
相宜的表情僵了一瞬。
“啊……是。林姐今天有个早会。”
她口中的“林姐”是林娜娜,星光娱乐的一姐,三十岁,出道十年,演过几部爆款剧,拿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奖。性格出了名的难搞,据说三年换了八个助理。相宜是第九个,跟了她一年半,算是破了纪录。
但上个月,徐静雅突然把相宜调给了苏阳。
理由是:“白薇刚出道,需要经验丰富的助理带带。”
但公司里的人都明白,这是明升暗降。跟林娜娜虽然辛苦,但接触的都是顶级资源;跟白薇这种新人,表面上是个助理,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
“辛苦你了。”苏阳接过相宜递过来的一杯咖啡,“还要照顾两个人。”
“应该的。”相宜低下头,眼神闪烁。
苏阳看在眼里,没说话。
她端着咖啡走向自己的休息室——一个小房间,十平米左右,有沙发,有化妆台,有衣架。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周围有一圈灯泡,像摄影棚的化妆间。
她在沙发上坐下,打开帆布包,拿出今天的行程表。
“相宜,进来一下。”
相宜端着另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薇姐。”
“今天的行程,再核对一遍。”苏阳把行程表递给她,“下午的杂志拍摄,确定是三点开始?不是两点半?”
相宜接过行程表,快速浏览。
“是三点。但摄影师希望您两点半到,可以先试妆。”
“摄影师是谁?”
“陈默老师。”
苏阳的眉毛挑了挑。
陈默是业内出了名的难搞,要求高,脾气大,但拍出来的照片确实有质感。徐静雅能请动他,说明对苏阳的重视。
“知道了。”她点头,“还有,明天那个综艺的台本,拿到了吗?”
“拿到了,在我这儿。”相宜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不过……薇姐,这个综艺的定位,可能对您不太友好。”
苏阳接过台本,翻看。
是一档新开的真人秀,叫《明星的真实生活》,主打“展现艺人日常”。但台本上写着,需要苏阳展示“独居生活”——包括早起素颜,自己做饭,打扫房间等等。
看起来很真实,很亲民。
但苏阳知道,这是徐静雅在测试她的演技。
测试她能不能把一个编造的“人设”,演得真实可信。
“徐总怎么说?”她问。
“徐总说,让您自由发挥。”相宜小心翼翼地说,“但……要‘真实’。”
真实。
一个多么讽刺的词。
苏阳合上台本,放在桌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相宜。
“相宜,你来公司多久了?”
“两年半。”相宜说,“毕业就来了。”
“一直跟着林姐?”
“跟了一年半。”
“林姐人怎么样?”
相宜的表情又僵住了。
这个问题很危险。说好,显得虚伪;说不好,传出去就是死罪。
“林姐……很专业。”她斟酌着用词,“对工作要求很高。”
“听说她换了很多助理。”
“……”
“你为什么能跟这么久?”
相宜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做事比较仔细。”
“只是这样?”苏阳笑了,“我听说,林姐之前的助理,有因为买错咖啡被辞退的,有因为说错话被骂哭的,还有因为泄露行程被起诉的。你能跟一年半,肯定有过人之处。”
相宜的脸色白了。
“薇姐,我……”
“别紧张。”苏阳的语气很温和,“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多了解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朵像棉花糖。
“相宜,”她背对着相宜,轻声说,“你听说过公司有个保险柜吗?”
身后传来咖啡杯碰撞的轻微声响。
苏阳转过身。
相宜手里的咖啡杯在颤抖,咖啡洒出来一些,溅在她的白衬衫袖口上。
“保……保险柜?”她的声音在抖。
“嗯。”苏阳走回来,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我只是听说,公司有个特别的保险柜,装着所有艺人的‘礼物’。你知道是什么吗?”
相宜接过纸巾,机械地擦着袖口。
眼睛不敢看苏阳。
“我……我不清楚……”
“真的?”苏阳坐下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我听说,林姐有个‘礼物’,就在那个保险柜里。所以她才那么‘听话’。”
相宜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满是惊恐。
“薇姐,这事……徐总不让说。”
“我知道。”苏阳微笑,“所以我才问你。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的话,不会传出去。”
她看着相宜的眼睛。
眼神很温和,但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相宜咬住下唇,挣扎了几秒。
然后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确实有。在徐总办公室的密室里。密码只有她知道。里面……有所有人的把柄。”
“所有人的?”
“所有。”相宜点头,“林姐的,王哥的,李姐的……甚至一些已经解约的艺人,他们的‘礼物’也还在里面。”
“都是些什么?”
“不知道。”相宜摇头,“我只知道,林姐的是一段视频。具体内容……我不敢问。”
苏阳靠回沙发,若有所思。
“那个保险柜,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相宜说,“只是听以前的老人说过,是德国定制的,需要指纹、密码、钥匙三重验证。一年前公司装修,徐总特意请人做了一个密室,就在她办公室书架后面。”
“书架后面……”苏阳重复。
“薇姐,”相宜的声音带着哀求,“您可千万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您的。徐总要是知道了,我就完了。”
“放心。”苏阳微笑,“我只是好奇。毕竟我现在也是公司一员,总得知道一些……规矩。”
她站起来,拍了拍相宜的肩膀。
“去忙吧。记得把明天的台本再细化一下,我需要知道每一个环节的注意事项。”
“好的。”相宜如蒙大赦,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苏阳一个人。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年轻,很纯净,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像随时在微笑。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睛里没有笑意。
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保险柜。
黑料档案。
所有人的把柄。
她早就猜到徐静雅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掌控欲这么强的人,不可能只靠合同和金钱来控制艺人。她需要更致命的东西,更需要安全感的东西。
比如,能毁掉一个人的秘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拿到那些秘密。
怎么打开那个保险柜。
苏阳转身,走到窗边。
手指轻轻敲击窗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敲击某个看不见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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