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天字一号房。
这里的环境主打一个“复古工业风”,墙壁是纯天然发霉青苔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十年没洗澡的流浪汉在夏天捂着棉被吃臭豆腐”的混合香型。
陆璟被吊在刑架上,身上那件骚包的绯红锦袍已经被抽成了拖把布条。
“啪!”
一条沾了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他胸口。
陆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弹了一下,随即龇牙咧嘴地看向面前那个累得气喘吁吁的行刑手。
“没吃饭吗?”
陆璟一脸恨铁不成钢,如果手能动,他甚至想给对方打个差评:“往左边点,对,就这儿,昨晚落枕了,劲儿大点……哎哟卧槽,轻点!让你劲儿大没让你往死里打啊!”
行刑手:“……”
旁边的严尚书脸黑得像锅底。
他审了一辈子案,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咬舌自尽的,就是没见过把刑部大牢当足疗店的!
“陆璟!”
严尚书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本官劝你识相点!那本账册到底在哪?只要你交出来,本官保你全尸!”
陆璟费劲地抬起眼皮,血水顺着眼角流下来,糊住了视线,让他看严尚书那张老脸更加模糊且扭曲。
“老严啊,”陆璟叹了口气,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在喝茶,“你这业务能力不行啊。我都说了一百遍了,账册被我拿去擦屁股了,那纸太硬,不好用,真的。”
“冥顽不灵!”
严尚书气得胡子乱颤,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红的烙铁,狞笑着走近,“既然陆侍郎骨头这么硬,那就让本官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烙铁硬!”
通红的烙铁逼近,热浪灼烧着皮肤。
陆璟瞳孔微缩。
怕吗?
废话,当然怕!这玩意儿烫上去,那就是熟肉了,撒把孜然就能开吃!
但他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此刻被关在另一边的那个傻女人,就真的没活路了。
“来来来,”陆璟把胸膛一挺,脸上挂着欠揍的笑,“正好这就是个对称图形,你往右边烫,别烫歪了,本公子有强迫症,烫歪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严尚书:“……”
这特么是个疯子!
……
与此同时,女囚区。
相比于男牢那边的热闹,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几个原本凶神恶煞的女囚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地看着牢房正中央的那个人影。
沈惊鸿盘腿坐在烂草堆上。
她身上的小厮灰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有些乱,但那张脸依旧冷得像块冰。
此刻,她手里正拿着一根从头上拔下来的银簪。
“吱——吱——”
银簪在粗糙的墙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节奏稳定,力道均匀。
那不是在磨簪子,那是在给阎王爷发电报。
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从草堆里探出头,刚想从沈惊鸿脚边溜过去。
“咄!”
寒光一闪。
老鼠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那根刚刚磨尖的银簪死死钉在了地上,尾巴还在抽搐。
角落里的女囚们齐齐倒吸一口冷气,抱得更紧了。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拔出簪子,在干草上擦了擦血迹。
“鼠疫杆菌,出血热病毒,钩端螺旋体,”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神嫌弃,“不卫生。”
她重新开始磨簪子。
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东西都可能是武器。
哪怕是一根簪子,只要磨得够尖,也能刺穿颈动脉,造成喷射状出血,三秒内致人昏迷,十秒内死亡。
这是科学,也是艺术。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沈惊鸿手里的动作一顿,瞬间将簪子藏入袖中,整个人像只警惕的猫,肌肉紧绷。
“沈姑娘?”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
沈惊鸿抬头,借着昏暗的火光,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贴在栏杆上。
是牢头老马。
老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顺着栏杆缝隙塞了进来。
那是两个已经冷掉的馒头,还有一个脏兮兮的小瓷瓶。
“沈姑娘,快拿着。”老马声音哆嗦,“当年沈太医救过我娘的命,这恩情老马记得。我没本事放你走,这点吃的和金疮药,你收好。”
沈惊鸿看着地上的东西,冷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捡起馒头,没吃,而是看向老马:“他怎么样?”
这个“他”是谁,不需要明说。
老马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忍:“陆大人……惨啊。严尚书亲自审的,那叫声我在外头都听得见。听说动了鞭子和烙铁,陆大人愣是一声没求饶,还在那儿跟严尚书讲笑话呢。”
讲笑话。
沈惊鸿握着馒头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白痴。
那个只会招猫逗狗、满嘴跑火车的纨绔,那个连手上划个口子都要嚷嚷半天的娇气包,现在正在为了护她,被人当成死肉一样打。
他以为他是谁?
超级英雄吗?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鼻腔里泛起的酸涩。
哭没用。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液体,除了补充水分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严尚书想要账册,陆璟在硬扛,只要陆璟不开口,他们暂时不会杀他,但会折磨死他。
必须转移仇恨值。
“马叔,”沈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刀,“帮我带句话给他。”
老马一愣:“给陆大人?”
“对。”
沈惊鸿站起身,走到栏杆前。
火光映在她的眼底,烧出一片决绝的疯狂。
“告诉陆璟,别在那儿装英雄了。”
“告诉他,账册的内容根本不在那本破本子上,全在我脑子里。”
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表情像极了陆璟平时的模样。
“告诉严尚书,想要账册,冲我来。”
“只要我活着,陆璟那条烂命,阎王爷都不敢收;但我若是死了,那本账册里的东西,明天就会贴满京城的大街小巷!”
老马吓得脸都白了:“沈姑娘,你这是……”
这哪里是传话,这是在自寻死路啊!
“去!”
沈惊鸿低喝一声,气势逼人。
老马被她的眼神震慑住,咬了咬牙,转身匆匆离去。
牢房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惊鸿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看着手里那个冷硬的馒头。
她慢慢地咬了一口。
真难吃。
又干又硬,像在嚼木屑。
但她必须吃。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杀人。
“陆璟,”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你给我撑住了。”
“你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就把你解剖了,做成标本,摆在惊鸿阁的大堂里,天天让人参观!”
黑暗中,她再次拿出了那根银簪。
“吱——吱——”
磨骨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
像是死神磨刀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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