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的饭,那是狗都不吃的。
但陆璟吃得很香。
他不仅吃,还一边吃一边拿筷子敲碗。
叮。叮叮。叮。
清脆的敲击声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回荡,跟给死人烧纸时的伴奏似的,听得隔壁那个因为偷看寡妇洗澡进来的仁兄直翻白眼。
“陆少爷,别敲了,”牢头老马苦着一张脸凑过来,“这又不是青楼里的花魁唱曲儿,您再敲也敲不出个烧鸡来。”
陆璟停下筷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
“老马,想不想发财?”
老马一愣,随即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想,陆少爷您的财,那是断头饭的佐料,小的福薄,消受不起。”
陆璟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成色极好,中间刻着一个狂草的“陆”字,透着一股子“老子很有钱”的嚣张劲儿。
这是陆璟的贴身之物,京城纨绔圈子里的“免死金牌”。
“拿着这个,去聚宝斋,当了。”
陆璟把玉佩从栅栏缝隙里递出去,眼神玩味,“死当。就说陆家大少爷要去阎王爷那斗地主,缺点买路钱。”
老马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摔地上。
去阎王爷那斗地主?
这陆少爷怕不是疯了。
但他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喉结滚动了一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马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抓过玉佩塞进裤裆里——别问为什么是裤裆,问就是安全。
“得嘞,陆少爷您稍候,小的这就去给您换烧鸡!”
看着老马撅着屁股跑远的背影,陆璟靠回烂草堆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烧鸡?
这一块玉佩扔出去,换回来的可不仅仅是烧鸡。
那是能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的雷。
……
聚宝斋。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只要你敢拿出来,皇上的夜壶他们都敢收。
此时,聚宝斋的二楼雅座里,赵小侯爷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颗核桃。
赵小侯爷,大名赵无极,当朝定国公的独苗,京城纨绔圈里的二把手。
自从陆璟进了大牢,赵小侯爷觉得人生都失去了色彩。
斗鸡没劲,遛鸟没劲,就连去教坊司听曲儿,都觉得那些姑娘唱得跟哭丧似的。
“没意思,真没意思。”
赵小侯爷叹了口气,把核桃往桌上一扔,“这日子淡得跟和尚庙里的白粥似的。”
就在这时,掌柜的慌慌张张地跑了上来,手里捧着那块还带着老马体温和一股难以言喻味道的玉佩。
“小侯爷!小侯爷您看这个!”
赵小侯爷嫌弃地皱起眉头:“什么破烂玩意儿,拿远点……卧槽?!”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抢过那块玉佩。
那上面刻着的“陆”字,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无聊的脑壳。
这是陆璟的令箭!
当初他们纨绔圈子结拜的时候说过,见玉如见人,玉碎人亡,玉出……那就是要搞事情啊!
赵小侯爷眼里的死鱼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终于有乐子了”的狂热。
“陆哥在召唤!”
赵小侯爷一脚踹翻了凳子,扯着嗓子嚎了一句:“来人!给本侯爷把那帮只会造粪的废物点心都叫出来!”
“告诉他们,陆哥要带我们飞了!”
……
一炷香后。
京城最大的酒楼“太白居”被包场了。
平日里这帮二世祖聚在一起,不是比谁的鸟叫得响,就是比谁的腰带上镶的玉大。
但今天,气氛异常肃穆。
几十号衣着华丽、一脸肾虚样的公子哥围坐在一起,盯着桌子中间那块玉佩,仿佛在瞻仰传国玉玺。
“陆哥这是什么意思?”兵部尚书家的傻儿子挠了挠头,“让我们去劫狱?”
“劫你大爷!”赵小侯爷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动动你那装满浆糊的脑子!陆哥要是想出来,早就把刑部大牢点了,还用得着当玉佩?”
“那是什么意思?”
赵小侯爷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虽然这光芒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这是求救信号,也是集结令。”
赵小侯爷指着玉佩,“陆哥被那个老不死的仆人陷害,现在那老东西的孙子被人藏起来了。只要找到那孙子,陆哥就能翻盘。”
众纨绔面面相觑。
找人?
这活儿他们在行啊!
这京城里,哪家青楼的姑娘屁股上有胎记,哪家赌坊的骰子灌了铅,哪家王爷在外面养了外室,他们比锦衣卫还清楚!
因为他们才是这京城三教九流最大的金主爸爸!
“查!”赵小侯爷一拍桌子,“动用你们所有的关系,哪怕是把京城的地皮刮三尺,也要把那孙子给我挖出来!”
“谁先找到,本侯爷把新得的那对西域白玉狮子赏给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帮人本来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
一时间,京城的乞丐、混混、龟公、神棍全都动了起来。
这帮平日里被视为社会毒瘤的纨绔子弟,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情报网。
不到两个时辰。
消息传回来了。
“找到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胖子冲进太白居,气喘吁吁地喊道,“在城郊!严尚书那个老古板的私宅里!”
全场寂静。
严尚书,刑部尚书,清流党的头头,平日里最恨他们这帮纨绔,见一次骂一次,跟防贼似的。
人藏在他那里,这事儿难办了。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小侯爷。
赵小侯爷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极其嚣张,极其欠揍。
“严老头?”
赵小侯爷整理了一下领口,抓起桌上的折扇,“敢动陆哥的人,那就是打我们全京城纨绔的脸!”
“兄弟们!”
他猛地站起身,振臂一呼。
“回家抄家伙!”
“带上家丁!带上恶犬!带上你们最贵的鸟!”
“咱们去城郊……打猎!”
……
城郊,严家别院。
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严尚书平日里修身养性、顺便在这个没人看见的地方收受点“土特产”的好地方。
此时,别院大门紧闭,几十名护院手持棍棒,警惕地巡视着。
里面关押的那个小孩,可是关系到陆家灭门案和清流党生死的关键证人,严尚书下了死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然而。
他们防得住苍蝇,却防不住一群哈士奇。
远处,尘土飞扬。
大地开始震颤。
那是数百匹骏马奔腾的声音。
护院头领脸色一变,手搭凉棚望去,顿时吓得腿肚子转筋。
只见官道上,浩浩荡荡冲来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一群锦衣怒马的少年,个个穿得跟开屏的孔雀似的,身后跟着数百名膀大腰圆的家丁,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枪,而是……
弹弓、捕网、鸟笼子、甚至还有人扛着巨大的风筝?
这他娘的是什么阵仗?
“站住!干什么的!”护院头领壮着胆子大喝一声,“此乃刑部尚书私宅,擅闯者死!”
“吁——”
赵小侯爷一勒缰绳,胯下的汗血宝马人立而起,希律律一声长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护院头领,用鼻孔哼了一声。
“私宅?”
赵小侯爷用折扇指了指天空,“这天底下,除了皇宫,还没有本侯爷去不得的地方!”
“我们是来打猎的!”
打猎?
护院头领看着这帮人,差点气笑了。
你家打猎带几百号人?你家打猎往人家宅子里打?
“这里没有猎物!速速离去!”
“放屁!”
赵小侯爷眼珠子一瞪,“本侯爷刚才明明看见一只兔子跑进去了!那可是本侯爷养了三年的极品兔子,要是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对!我也看见了!我的蛐蛐也跳进去了!”
“还有我的鹦鹉!它飞进去找你家姨太太聊天了!”
后面的纨绔们纷纷起哄,借口一个比一个离谱。
护院头领脸都绿了:“一派胡言!给我拦住他们!”
“拦?”
赵小侯爷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手。
“给脸不要脸!”
“兄弟们,给我冲进去!”
“为了兔子!为了蛐蛐!为了陆哥!”
“谁敢拦着,就说是他吓跑了本侯爷的兔子,让他赔个倾家荡产!”
轰!
随着赵小侯爷一声令下,这群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当然,他们不亲自动手。
“阿大!给我咬他!”
“阿二!放狗!”
“那个谁,把我的老鹰放出去啄那个秃子的头!”
一时间,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严家的护院虽然训练有素,但哪里见过这种无赖打法?
不敢真伤了这帮祖宗,还得防备着被狗咬、被鹰啄、被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弹弓打中裤裆。
尤其是那帮家丁,全是各府精挑细选的打手,平时没事就帮少爷打架,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严家别院的大门就被冲开了。
“冲啊!”
赵小侯爷一马当先,冲进院子,“给本侯爷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只‘兔子’找出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
几个身手矫健的身影,混在乱哄哄的人群里,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院的地牢。
那是陆璟早就安排好的死士。
这场闹剧,不过是给真正的营救搭的一台戏。
而这台戏的主角,正是这群看似荒唐,实则……真的很荒唐的纨绔子弟。
坐在马背上,看着乱成一锅粥的严家别院,赵小侯爷摇着扇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陆哥啊陆哥,这回你欠我的人情,可得用十顿花酒来还。”
“不,一百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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