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伙食,一如既往的烂。
烂得很有水平,烂得很有层次感。
陆璟盘腿坐在发霉的稻草上,盯着面前那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哲学问题:这碗里的米粒是不是去参加躲猫猫大赛了?
“咳。”
一声极其敷衍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哲学思考。
牢头老马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了栅栏前。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对暗号的语气说道:“那只小老虎,回山了。”
陆璟原本还在数米粒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子令人讨厌的纨绔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锋利。
小老虎回山了。
虎子救出来了。
“好。”
陆璟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既然软肋没了,那就该掀桌子了。
这几天装孙子装得他脸都要僵了,也是时候让那些老东西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京城恶霸。
“老马,有笔墨吗?”陆璟懒洋洋地问道。
老马翻了个白眼:“少爷,您这是坐牢,不是住客栈,还笔墨?要不要再给您来盘花生米?”
“啧,服务意识太差。”
陆璟嫌弃地摇摇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早就看不出颜色的囚衣。
他伸手拽住衣摆。
嘶啦——
一块还算干净的白布条被扯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陆璟把手指放到嘴边,犹豫了三秒。
讲道理,咬破手指写血书这种事,听起来很悲壮,很有B格,但实际上……
真的很疼啊!
那些小说主角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咬破手指还能写几千字长文的?他们是属蚊子的吗?血流不干的吗?
陆璟叹了口气,心一横,牙一咬。
咔嚓。
“嘶——!操,咬深了!”
十指连心,古人诚不欺我。
陆璟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飙出来。但这会儿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总不能喊疼吧?那也太丢人了。
他强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指在布条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涂。
每一个字都带着他对这个操蛋世界的控诉,以及对自己手指头的忏悔。
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
就十六个字。
“三司会审,当众验骨,若有虚言,千刀万剐。”
字迹潦草,血迹斑斑,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
当然,主要是疼的。
“拿去。”
陆璟把布条塞给老马,顺便把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嘬了嘬,含糊不清地说道:“送给那个王御史。就那个整天在朝堂上喷我,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的王古板。”
老马愣了一下,看着手里这块触目惊心的血书,手抖了一下:“少爷,您这是要玩命啊?”
“玩命?”
陆璟松开嘴,看着指尖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不。”
“我是要教教他们,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告诉王古板,这可是我用命换来的素材,他要是演不好这场戏,我就去把他家祖坟刨了。”
老马嘴角抽搐了一下,揣着血书,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
次日,金銮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早朝即将结束,皇帝准备宣布退朝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正是那个平日里以“头铁”著称的王御史。
他今天的戏份很足。
只见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块皱巴巴、血淋淋的布条,声音凄厉得像是死了亲爹:
“陛下!臣有本要奏!刑部大牢有人泣血陈情!”
满朝文武都惊了。
这王古板平时不是最讨厌陆璟那个纨绔吗?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龙椅上的皇帝眯了眯眼,身旁的太监连忙下去接过血书,呈了上来。
白布,红血。
触目惊心。
皇帝看着那十六个字,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谁的字迹,也看得出这背后的博弈。但他更看出了这封血书里藏着的一把刀。
章
一把递到他手里的,可以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刀。
“千刀万剐……”
皇帝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既然他想死个明白,那朕就成全他。”
“传旨。”
“三日后,大理寺公审。三司会审,当众验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站在百官前列的刑部尚书严大人,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猛地握紧。
疯子。
那个陆家的小疯子,竟然真的敢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公审又如何?
证据都被销毁了,人证也都在自己手里。陆璟手里有什么?
除了这封用血写的废纸,他一无所有。
严尚书直起腰,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垂死挣扎罢了。
既然你想死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本官就送你一程,让你死得轰轰烈烈。
与此同时。
刑部大牢里。
陆璟正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看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缕阳光。
手指头上缠着一块从裤腿上撕下来的布条,包得像个粽子。
“三天。”
他对着阳光伸出那根受伤的手指,像是在瞄准什么。
“老严啊老严,你以为我在赌命?”
“其实,我是在赌你的傲慢。”
“毕竟……”
陆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反派死于话多,也死于太自信。”
“而我这种主角,通常都是死于……”
“手指头太疼。”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重新把手指头塞回嘴里。
妈的,下次再也不装这种自残的逼了。
太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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