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就像是把一斤劣质胭脂倒进了放馊的红烧肉里,甜得发齁,臭得甚至有点辣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药”?
陆璟甚至想给这位道长递个口罩,毕竟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熏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味道……”
严尚书看着陆璟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了吧?
这可是从西域传来的“轮回散”,一旦沾染,骨髓里都会透着这股味儿,洗都洗不掉。
只要坐实了陆璟和这药有关,那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带证人!”
严尚书大手一挥,颇有一种“关门放狗”的气势。
大堂侧门被推开。
两个衙役架着一个佝偻的老头走了进来。
老头头发花白,衣衫褴褛,走起路来哆哆嗦嗦,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进棺材里。
正是陆家的老管家,忠叔。
看到这老头的一瞬间,公堂外的百姓们顿时炸锅了。
“这不是陆家的忠叔吗?”
“听说他伺候了陆家三代人啊!”
“若是连他都说这陆大人是假的,那这事儿怕是铁板钉钉了。”
严尚书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瞥了一眼陆璟,眼神里写满了戏谑:小子,你的死期到了。
陆璟却只是挑了挑眉,手中的紫檀骨扇在掌心轻轻敲打着节奏,仿佛在听一首并不存在的曲子。
甚至,他还冲忠叔吹了个口哨。
沈惊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人有病,得离远点,别传染。
大理寺卿清了清嗓子,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
忠叔颤颤巍巍地跪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草民……陆忠,原陆府管家。”
“抬起头来。”
忠叔缓缓抬头。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和……恐惧。
严尚书恰到好处地插话道:“陆忠,你且仔细看看,堂上站着的这位,可是你家那位五年前幸存的大少爷,陆璟?”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重点在“幸存”和“大少爷”。
如果陆璟是假的,那他就是冒名顶替的死囚,按律当斩。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沈惊鸿都忍不住侧目,手里的柳叶刀在袖中微微调整了角度。
虽然她相信陆璟这祸害遗千年的本事,但人性这东西,有时候比尸体更难验。
忠叔浑浊的老眼看向陆璟。
陆璟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陆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时,严尚书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某种信号。
忠叔浑身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他想起了那个阴暗的地窖。
想起了那个才七岁、哭着喊爷爷的小孙子。
想起了严尚书手下那把冰冷的刀。
“说!”严尚书厉声喝道,“是不是他?”
忠叔闭上了眼睛。
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
“是……”
严尚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像是一朵盛开的老菊花。
赢了!
只要这个字出口,陆璟就死定了!
然而。
下一秒。
忠叔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竟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
他没有看向大理寺卿,也没有看向严尚书。
而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没错,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力量。
他转身,手指笔直地指向坐在高堂侧位的严尚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是他!”
“是他绑架了我七岁的孙子!”
“是他要把我们陆家赶尽杀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
就连严尚书那朵盛开的老菊花笑容,也瞬间僵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笑。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指认假货呢?
这老东西疯了吗?
忠叔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他猛地撕开了自己破烂的衣襟。
嘶啦一声。
干瘦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赫然有着一道狰狞的新伤,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严贼!”
忠叔双目赤红,唾沫星子横飞,“你抓我孙儿,逼我陷害旧主!我陆家三十七口忠魂在天,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吗!”
“我陆忠虽然只是个下人,但也知道什么是忠义!”
“你想让我指认大少爷是假的?”
“呸!”
一口浓痰,精准地飞向严尚书的方向,虽然距离太远没吐到,但侮辱性极强。
“我家大少爷化成灰我都认识!他就是陆璟!如假包换的陆璟!”
轰!
公堂外的人群彻底炸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刚才还在骂陆璟是冒牌货的吃瓜群众,瞬间调转枪头。
“卧槽,绑架人家孙子?这也太下作了吧?”
“我就说严尚书长得不像好人,你看那眉毛,一看就是奸臣相!”
“这老人家太惨了,这是被逼到了绝路啊!”
舆论的风向,从来都是墙头草。
但这一次,风吹得特别大。
严尚书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大胆刁民!”
“竟敢咆哮公堂,污蔑朝廷命官!”
“来人!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他是真的慌了。
这老东西既然敢当堂反水,那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绝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只要人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到时候随便安个“疯病发作”的名头就能糊弄过去。
两旁的衙役虽然有些犹豫,但碍于尚书的淫威,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手中的水火棍高高举起。
忠叔没有躲。
他只是挺直了脊梁,死死地盯着严尚书,眼中满是快意。
死就死吧。
只要能保住大少爷,他这把老骨头,值了!
就在那棍子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鬼魅一般闪到了忠叔身前。
啪!
一声脆响。
陆璟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格,那根手腕粗的水火棍竟然像是打在了铁板上,震得衙役虎口发麻,棍子直接脱手飞出。
“哎呀,手滑了?”
陆璟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一脸惊恐的衙役,“平时没少练吧?这准头,差点就打到本官这身刚做的官服了。”
衙役吓得后退两步。
陆璟收起折扇,慢条斯理地挡在忠叔面前,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刺向高台之上的严尚书。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笑意尽敛。
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
“严大人,您这么急着灭口,是不是有点……心虚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证人话还没说完呢,您就要把人打死。”
“怎么?”
“这大理寺的公堂,什么时候改成您严大人的私刑房了?”
严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璟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敢阻碍执法?”
“阻碍执法?”
陆璟嗤笑一声,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我这叫见义勇为。”
“严大人,您要是耳朵不好使,我可以帮您回忆一下。”
“刚才这位老人家说,您绑架了他的孙子。”
“这可是重罪啊。”
陆璟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严尚书,“按照大邺律例,官员涉嫌绑架勒索,该当何罪?”
“哦,对了,还得加上一条——”
“构陷同僚。”
“严大人,您这乌纱帽,戴得还稳当吗?”
严尚书脸色铁青,他看向大理寺卿,想要寻求支援。
可大理寺卿此刻正低头假装研究惊堂木上的纹路,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
开玩笑。
这时候谁敢说话?
这火都要烧到房梁上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惊鸿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这滚烫的油锅里。
“严大人,既然忠叔提到了绑架。”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桌案上。
“那不如顺便解释一下,为何您府上的采购账目里,每个月都要买那么多的童装和糖果?”
“您家里,似乎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吧?”
全场哗然。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补刀吗?
陆璟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眼神里写满了赞赏:干得漂亮,媳妇儿!
虽然还没过门,但这默契,也是没谁了。
严尚书看着那本册子,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府里的私账!
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
冷汗,终于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而陆璟,只是轻轻摇开了折扇,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唱到高潮呢。
“严大人,别紧张。”
陆璟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毕竟……”
“我也挺想知道,那个道士脸上的烂肉,到底是不是您亲手喂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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