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书现在的脸色,比锅底还黑,比刚刷了绿漆的老黄瓜还难看。
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这种尴尬就像是你去参加前女友的婚礼,结果发现司仪是你欠了钱没还的小学同学。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惊鸿扔出的那个账本,和严尚书那张即将崩坏的脸之间来回横跳。
陆璟摇着扇子,心里那个乐啊。
这哪里是审案?
这分明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严尚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他那并不存在的浩然正气压住场面。他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力道大得仿佛跟桌子有杀父之仇。
“一派胡言!这账本是伪造的!来人,行刑!把这妖言惑众的道士拖下去!”
急了。
他急了。
陆璟刚想开口嘲讽两句,一直跪在地上的那个黑布蒙头的道士,忽然动了。
动作很慢。
很稳。
就像是早起的老大爷在公园里打太极。
他缓缓抬手,抓住了那一层遮掩面容的黑布。
“严大人,这么急着杀人灭口?”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锯条,听得人头皮发麻。
“是不是怕贫道这张脸,吓坏了您的那些好同僚?”
话音未落,黑布落下。
嘶——
大堂之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那纵横交错的疤痕,就像是无数条蚯蚓在脸上开会。鼻子塌陷,半边嘴唇缺失,露出了森森白牙。
若是晚上出门,绝对能止小儿夜啼,甚至能把打更的吓得当场辞职。
陆璟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里给这哥们的造型师点了个赞。
这才是真正的“面目全非”啊。
比自己当年那点伪装敬业多了。
严尚书看到这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噔的一下站了起来,连身后的太师椅被撞翻了都没察觉。
“你……你……”
他指着玄机子,手指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玄机子咧嘴一笑。
虽然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快意。
“严大人,别来无恙啊。”
玄机子往前膝行了两步,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严尚书,仿佛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当年在太医院的地下密室,您逼着我们师徒三人日夜炼制‘轮回散’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大理寺这潭浑水给炸翻了。
轮回散!
这三个字一出,连坐在上首装模作样的大理寺卿都坐不住了。
这可是宫廷禁药!
沾上就是死罪,还是诛九族的那种!
严尚书脸色煞白,厉声喝道:“住口!哪里来的疯子,竟敢在公堂之上污蔑朝廷命官!来人,把他嘴堵上!乱棍打死!”
这一刻,他是真的慌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道士眼里的光。
那是一种名为“同归于尽”的光。
“让他说!”
陆璟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他平日里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此刻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一露,周围的衙役竟然没一个敢动弹。
“刑部办案,谁敢动手?”
陆璟笑眯眯地看着严尚书,“严大人,您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心虚了?”
严尚书咬着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陆璟!你勾结妖道,意图谋反!”
“是不是谋反,听完不就知道了?”
陆璟耸耸肩,转头看向玄机子,“道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玄机子没有理会周围的骚动。
他只是看着严尚书,开始背书。
“朱砂七钱,水银三两,以童子尿浸泡七七四十九日,佐以紫河车、天山雪莲……”
随着一个个药名从他嘴里蹦出来,严尚书的腿开始发软。
因为这正是轮回散的配方!
甚至连炼制的火候、时辰,都分毫不差!
玄机子背完配方,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戊寅年三月,第一炉药成,严大人私扣了三颗。”
“戊寅年五月,第二炉药成,严大人拿走了五颗,说是要送给一位‘贵人’。”
“那位贵人,就在这京城之中,严大人,还要贫道说出那个名字吗?”
全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审案了。
这是在掘严尚书的祖坟啊!
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拿着铲子一下一下地掘!
严尚书此时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把官服都浸透了。他想反驳,想大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旁边当背景板的沈惊鸿,动了。
她走上前,手里拿着几根银针,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诸位大人。”
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民女刚才验过这位道长的骨血。”
她举起手中的银针,针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
“此人长期接触水银,体内积毒已深。这种毒入骨髓的症状,与之前皇陵案中那些暴毙的守陵人,完全一致。”
专业。
太专业了。
陆璟看着自家媳妇儿,心里那叫一个美。
看看,什么叫夫唱妇随?
这就是!
沈惊鸿继续说道:“而且,这种毒素会侵蚀人的面部骨骼和软组织,这位道长脸上的伤,并非单纯的外力所致,而是丹毒反噬的结果。”
她转头看向严尚书,目光如刀。
“严大人,如果这只是一个疯子,他又怎么会身中这种罕见的宫廷丹毒?”
绝杀。
这是要把严尚书钉死在耻辱柱上啊。
人证、物证、逻辑链。
闭环了。
围观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大理寺卿的冷汗也下来了,这案子要是再不判,恐怕明天掉脑袋的就是他自己。
严尚书此时就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他知道,关于轮回散的事情,他已经洗不清了。
但是。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能把陆璟一起拖下水的底牌。
严尚书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地盯着陆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凄厉。
“就算我炼药有罪,那你呢?陆璟!”
严尚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陆璟的鼻子,像是要把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
“大家别被他骗了!此人根本就不是陆家大少爷陆璟!”
“真正的陆璟,早在五年前那场灭门惨案里就死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孤魂野鬼!”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陆璟身上。
冒名顶替?
这可是欺君之罪!
若是坐实了,不管陆璟立了多大的功,都得掉脑袋!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惊鸿的手指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袖子里的柳叶刀。
她在担心。
虽然早就知道陆璟的身份有问题,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揭穿,简直是致命一击。
然而。
陆璟却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折扇,轻轻扇了扇风,仿佛要扇去这满堂的浊气。
“严大人,您这是狗急跳墙了?”
陆璟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丝毫不见慌乱。
“说我不是陆璟?”
“那您倒是说说,我是谁?”
“难不成……”
陆璟凑近严尚书,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我是来向您索命的厉鬼吗?”
严尚书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到了陆璟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那不是纨绔子弟该有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陆璟直起身,环视四周,朗声道:“严大人既然质疑本官的身份,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
陆璟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严尚书,对大理寺卿说道:
“大人,这老东西刚才可是承认炼药了,是不是该先把他下了大狱,再来查我的身世?”
这一招太极打得,妙啊。
先把对方按死,再慢慢解决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陆璟的逻辑。
只要敌人死了,那剩下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群情激奋的百姓,又看了一眼证据确凿的玄机子。
这案子,没法拖了。
惊堂木再次拍下。
这一次,声音格外清脆。
“来人!将严尚书……”
“慢着!”
严尚书突然大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我有先帝御赐免死金牌!谁敢动我!”
嚯。
还有这操作?
陆璟挑了挑眉,这老东西装备挺齐全啊。
不过。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陆璟看了一眼沈惊鸿,两人视线交汇。
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
沈惊鸿微微点头,手腕一翻,一枚金针已经扣在指尖。
免死金牌?
不好意思。
阎王爷要收人,金牌可不好使。
“严大人。”
陆璟笑得灿烂无比,露出一口大白牙。
“您那金牌是先帝赐的,可如今是新帝当朝。”
“而且……”
“您这金牌,好像过期了吧?”
话音未落,只听“叮”的一声脆响。
严尚书手中的金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了两截!
切口平滑如镜。
而在不远处的柱子上,一枚细若牛毛的金针,正微微颤动。
全场石化。
陆璟一脸无辜地摊手:“哎呀,看来先帝他老人家也不想保你了。”
“这质量,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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