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书呆呆地看着手心里的两截金牌。
断面整齐，金灿灿的，还挺好看。
但他现在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跟吃了二斤砒霜似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璟那欠揍的声音在回荡：“哎呀，看来先帝他也觉得大清……哦不，大邺亡了？”
沈惊鸿收回手指，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深藏功与名。
严尚书猛地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妖术！这是妖术！你这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竟敢毁坏御赐之物！”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陆璟疯狂输出：“你是假的！你根本不是陆家人！陆家满门忠烈，怎会出你这种只会逛窑子斗蛐蛐的败类！”
陆璟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叹了口气。
这就很没意思了。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疏远。
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呸，我是陆家少帅，我摊牌了。
陆璟并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那把紫檀骨扇。
“啪”的一声。
清脆，悦耳。
“严大人，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陆璟，你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陆璟一步步走下台阶。
绯红色的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说实话，这衣服有点紧，勒得慌。
但他现在的气场，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要证据？”
陆璟站定，目光如刀，刮得严尚书脸皮生疼。
“好，我给你证据。”
他抬起右手，伸向自己的右耳后。
那里有一块皮肤，颜色略微暗沉，看起来平平无奇。
沈惊鸿眉头微皱。
她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是他伪装了整整五年的面具，也是他活命的根本。
一旦撕下来，这京城的浑水，就真的要沸腾了。
但陆璟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发力。
“嘶——”
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陆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特么疼啊！
这胶水是哪个缺德玩意儿配的，粘性这么好，回头一定要扣工钱！
虽然心里在疯狂骂娘，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冷峻如铁，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一块薄如蝉翼的人皮伪装，被生生撕了下来。
随着伪装的剥离，一块暗红色的胎记暴露在阳光之下。
状如火焰，赤红如血。
而在那火焰胎记之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白色伤疤，横贯而过，仿佛将那团火焰一分为二。
触目惊心。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端坐在上方的御史中丞，此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块胎记。
陆璟随手将那块人皮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看清楚了吗？”
他指着耳后的伤疤，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这块胎记，是我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陆家嫡子，独一无二。”
“至于这道疤……”
陆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那一夜的火光与血色。
“是五年前那个晚上，我替我哥挡刀留下的。”
“那天晚上的刀很快，血很热。”
“热到我用了五年，都没能把心凉透。”
严尚书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陆家那个小儿子早就死了……”
“让你失望了，那是替死鬼。”
陆璟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向围观的百姓。
既然B都装到这份上了，那就贯彻到底吧。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这一刻，那个整日流连烟花柳巷的纨绔公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曾在北疆策马奔腾的少年将军。
“陆氏家训！”
这四个字一出，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杀气，瞬间席卷全场。
“第一条！”
陆璟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上报家国，下安黎庶！”
“第二条！”
“立身行正，宁折不弯！”
“第三条！”
“遇不平事，拔刀！见不义人，杀！”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口。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最血性的誓言。
这就是陆家。
这就是那个守了北疆三十年，最后却满门死绝的陆家。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铁血与风骨，是演不出来的，更是装不出来的。
人群中，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他是陆家的老仆，这些年一直装聋作哑，苟且偷生。
此刻，他看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大少爷……”
老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真的是大少爷啊！老奴……老奴给大少爷磕头了！”
这一跪，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对陆璟指指点点的百姓们，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五年前陆家灭门，京城百姓谁不扼腕叹息？
如今忠良之后尚在，且就在眼前！
“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紧接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陆璟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
差不多行了，再跪下去，这案子还审不审了？
而且真的很累啊，刚才吼那几嗓子，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回头看向严尚书。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刑部尚书，此刻已经彻底瘫软在太师椅上，像一滩烂泥。
完了。
全完了。
金牌断了，人设崩了。
就连最后的身份攻击，也被陆璟这一波自爆给炸得粉碎。
陆璟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贱笑。
“严大人，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那天晚上，你都在忙些什么了吗？”
“哦对了。”
陆璟贴心地帮严尚书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官帽。
“记得想好了再说，毕竟……”
“我的耐心，也是有保质期的。”
沈惊鸿在旁边看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柳叶刀的刀柄。
她看着陆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家伙。
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真挺像个人样的。
不过……
那个家训第三条。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原版应该是“见不义人，斩立决”。
他改成“杀”，是为了押韵吗？
真是个文盲。
沈惊鸿摇了摇头，眼底却泛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算了。
看在他今天这么帅的份上，就不吐槽他了。
毕竟。
若是连这都要吐槽，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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