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尚书这只老狐狸,确实比一般的反派要难缠。
若是换了旁人,被陆璟这一通“自爆卡车”式的操作,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他甚至还想反杀。
只见严尚书深吸一口气,那张原本灰败的脸皮,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血色。
就像是回光返照。
又像是死鸭子嘴硬。
他颤颤巍巍地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站了起来,目光越过陆璟,死死盯着站在一旁的沈惊鸿。
既然搞不定疯狗一样的陆璟,那就捏软柿子。
这是官场铁律。
“陆大人,你刚才说的故事很精彩。”
严尚书冷笑一声,声音嘶哑,像是在嚼着沙砾。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你说轮回散,证据呢?你说我勾结藩王,文书呢?你说先帝死因有异,凭据又在哪里?”
他猛地一甩袖子,指向沈惊鸿。
“仅凭一个贱籍女仵作的一面之词?”
“大邺律法,女子不得干政!更何况是这种动摇国本的大案!”
“陆璟,你带着这么个女人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究竟是何居心?你是想造反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极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飘忽。
他下意识地往后堂的屏风看了一眼。
那里坐着当今圣上。
虽然看不见人,但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个儿的后脑勺,凉飕飕的。
陆璟挑了挑眉。
哟呵。
这老东西,求生欲很强嘛。
都这时候了,还能把“性别歧视”这张牌打得这么溜。
陆璟刚想开口喷回去,却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是沈惊鸿。
她没有看陆璟,而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很稳。
就像她平日里走向解剖台一样。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冷得像一块冰。
“严大人要证据。”
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公堂上,却清晰得如同金石撞击。
“民女便给大人证据。”
严尚书讥讽地看着她:“怎么?你又要说什么验尸推论?本官告诉你,没有实物,你说破大天去也没用!”
沈惊鸿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似乎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
“七年前,宫中尚衣局七名宫女失踪,卷宗记载为‘私逃’。”
“但其实,她们是被严大人下令勒死,随后抛尸荒野。”
严尚书眼皮一跳,厉声喝道:“胡言乱语!七年过去了,就算真有尸体,也早就化成泥了!你拿什么证?”
是啊。
七年。
什么都烂没了。
陆璟站在旁边,这时候也不插话了,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媳妇儿。
他知道,沈惊鸿又要开始“秀”了。
这种时候,作为合格的捧哏,保持安静就是最大的支持。
沈惊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笑容,让严尚书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严大人说得对,血肉确实会化泥。”
“但骨头不会。”
沈惊鸿的声音骤然拔高,响彻公堂。
“因为我知道她们死得冤,所以我没让她们入土!”
“这七年来,她们的尸骨,一直就在我的床下!”
卧槽。
全场哗然。
就连陆璟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早就知道自家媳妇儿是个狼灭,但这操作……
属实有点阴间。
难怪去她家的时候总觉得阴风阵阵的,合着床底下真的是个乱葬岗啊?
这要是以后成亲了,洞房花烛夜……
咳咳。
陆璟赶紧打住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废料。
严尚书也被这番话震住了,但他毕竟是老油条,立刻抓住了漏洞。
“荒谬!简直是疯话!你私藏尸骨,本身就是重罪!况且,几根烂骨头,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是我杀的?能证明轮回散?”
“能。”
沈惊鸿斩钉截铁。
她猛地跪下,朝着屏风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轮回散入骨七分,经年不散,骨质会呈现特殊的银灰色结晶。只要加上《惊鸿录》中的试剂,便可显形!”
“民女沈惊鸿,愿立生死状!”
她直起身,目光如刀,直刺严尚书的心窝。
“若尸骨不能证毒,若证不出是轮回散,民女愿领反坐之罪,受千刀万剐之刑!”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在查案了,这是在玩命。
严尚书的脸颊抽搐着,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女人……是疯子吗?
大理寺卿彻底慌了。
这剧情走向太刺激了,他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他求助似地看向屏风。
陛下啊,您倒是给个话啊!这可是要在公堂上搬尸骨啊,多晦气啊!
就在这时。
屏风后面,传来了一声咳嗽。
“咳。”
声音不大,威严十足。
虽然只是一个字都没说的咳嗽,但大理寺卿瞬间就悟了。
这是“准了”的意思!
这是“搞快点,朕要看大戏”的意思!
大理寺卿立刻挺直了腰杆,惊堂木重重一拍。
“准其呈骨!”
沈惊鸿没有丝毫意外。
她转身,看向公堂大门。
也就是这一刻,陆璟打了个响指。
“上菜……啊不对,上证物!”
门外,阳光刺眼。
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抬着七个贴着封条的黑陶罐,缓缓走了进来。
那陶罐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寻常人家腌咸菜的坛子。
但此刻,在所有人的眼里,那哪里是坛子。
那分明是七张催命的符咒。
陆璟看着那些坛子,摇着扇子,凑到严尚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严大人,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我都说了,我的耐心有保质期,但这些骨头……”
“保质期可是很长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