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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戏园惊魂

作者:南初允1 当前章节:750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23:01

梨园社的后台,比前台热闹。

只不过前台热闹的是人,后台热闹的是鬼。

倒计时第二天。

为了那个拿命赌的军令状,沈惊鸿觉得自己也是拼了。

她现在正坐在铜镜前,任由两个丫鬟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不是那种死人妆。

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妆。

陆璟靠在门口,手里盘着那对核桃,咔哒咔哒响得人心烦意乱。

他看着镜子里的沈惊鸿,眼神有点直。

不得不说,这女人平时穿得跟个黑无常似的,这一打扮起来,还真有点……

祸国殃民的意思。

一身流光锦的裙子,颜色是那种极淡的藕荷色,衬得她本来就惨白的皮肤有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脖颈修长。

锁骨深陷。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啧。”

陆璟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欠揍的感叹。

“沈大人,你这一出去,那玉面郎君杀不杀人我不知道,但这京城的纨绔子弟估计得死一半。”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习惯性地想摸袖子里的柳叶刀。

摸了个空。

裙袖太宽,刀滑到手肘那去了。

“陆侍郎过奖。”

她冷冷地说道,“死一半太少,最好全死光,省得我还要一个个验尸。”

陆璟嘴角抽了抽。

这天没法聊了。

“记住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江南来的富商之女,我是你的……随从。”

陆璟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虽然低调但依然用料考究的青布长衫。

为了配合这出戏,堂堂刑部侍郎,京城第一纨绔,竟然沦落到要给人当跟班。

这要是传出去,他陆大少以后还怎么在纨绔圈混?

“随从?”

沈惊鸿站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写满“我是大爷”的脸上扫过。

“陆侍郎,你见过哪个随从手里盘着一对文玩核桃,腰上还挂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佩的?”

陆璟低头看了一眼。

“哦,忘了摘了。”

他随手把玉佩扯下来,往怀里一揣。

“这下像了吧?”

沈惊鸿叹了口气。

“像。”

“像个刚偷了主家东西准备跑路的家贼。”

……

梨园社。

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之一。

这里不仅戏唱得好,更重要的是,这里的角儿,长得好。

尤其是那位玉面郎君。

据说只要他一登台,台下的女人能疯一半,男人能弯一半。

沈惊鸿带着陆璟走进包厢的时候,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

《牡丹亭》。

又是这出戏。

陆璟站在沈惊鸿身后,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那个“刚偷了东西准备跑路的家贼”,眼神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全场。

包厢位置极好。

正对着戏台。

沈惊鸿坐下后,并没有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拿团扇遮着脸,而是大大方方地把手搭在栏杆上。

袖口滑落。

露出一截如霜似雪的手腕。

还有那修长的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在钓鱼。

用自己做饵。

陆璟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有点发堵。

这疯女人。

她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那个变态剥皮狂魔,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细皮嫩肉的猎物。

她这是在拿刀尖在人家心口上跳舞啊。

“小姐,喝茶。”

陆璟把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

沈惊鸿回头看了他一眼。

“阿璟,你手抖什么?”

这一声“阿璟”,叫得那是百转千回,听得陆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女人演戏的天赋,不去当戏子真是可惜了。

“小的没抖。”

陆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的是怕小姐这身皮肉太金贵,万一被那台上的狐狸精勾了魂,老爷回去要打断小的狗腿。”

沈惊鸿没理他的阴阳怪气。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戏台上的那个人。

玉面郎君。

一身粉墨戏装,身段妖娆,嗓音婉转。

虽然隔着厚厚的油彩,看不清真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就在沈惊鸿抬手整理鬓发,故意露出更多脖颈线条的一瞬间。

台上的唱腔,似乎停顿了半拍。

紧接着。

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二楼的包厢里。

落在了沈惊鸿的身上。

那种眼神。

黏糊糊的。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你的脊梁骨往上爬。

陆璟手里的核桃“咔”的一声,差点被捏碎。

他感觉到了。

那是同类的气息。

或者说,那是疯子和变态之间的某种感应。

一曲终了。

满堂喝彩。

无数金银首饰像不要钱一样往台上扔。

沈惊鸿也扔了。

她扔的是一锭金子。

陆璟给的。

“败家娘们。”

陆璟在后面小声嘀咕,“那可是我的私房钱。”

沈惊鸿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话音刚落。

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戏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封请柬。

红色的请柬。

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

这种香味很特殊。

不是普通的佛堂檀香,而是一种混杂着某种油脂气息的味道。

沈惊鸿闻出来了。

那是尸油处理过的檀香,用来掩盖腐臭味的。

“这位小姐。”

小戏童脆生生地说道,“我家先生说,小姐是懂戏之人,又是这般天姿国色,特邀小姐去后台一叙,品茶论道。”

来了。

鱼咬钩了。

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伸手拿起那封请柬。

指尖在请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很滑。

像是……某种动物的皮做的。

“告诉你可以家先生。”

沈惊鸿的声音清冷如玉,“本小姐,一定准时赴约。”

小戏童退下后。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璟一把按住沈惊鸿的手:“你真要去?”

“不去怎么抓人?”

“那是后台,是他的地盘。”

陆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肃,“那个地方地形复杂,一旦进去,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护得住你。”

“谁让你护了?”

沈惊鸿把手抽回来,将柳叶刀从袖子里滑到掌心,熟练地转了个刀花。

“我是仵作。”

“他是凶手。”

“我们之间,只有一种关系。”

“那就是解剖与被解剖的关系。”

陆璟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心纯属多余。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白兔。

她是一只披着兔子皮的狼。

“行。”

陆璟咬了咬牙,“你要疯,少爷我陪你疯。”

“但咱们得定个暗号。”

“什么暗号?”

“摔杯为号?”陆璟提议。

“俗。”

“那……大喊救命?”

“丢人。”

陆璟气乐了:“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等把你皮剥了做成灯笼,我再进去给你收尸吧?”

沈惊鸿想了想。

“如果我也唱戏。”

“什么?”陆璟愣住了。

“如果我在里面唱戏。”

沈惊鸿看着他,眼神幽深,“那就说明,我已经控制住局面了。或者是……我需要你进来收网。”

“你会唱戏?”

陆璟一脸怀疑。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嗓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陆璟沉默了。

这调子,怎么听怎么像是送终曲。

……

后台。

通往后台的走廊狭长而幽暗。

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

红的,绿的,白的。

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具具吊死鬼。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诡异的檀香味,越往里走越浓。

沈惊鸿独自一人走在长廊里。

陆璟留在外面接应。

这是玉面郎君的要求——只见小姐一人。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木门。

沈惊鸿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哪里是后台。

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人偶制作工坊。

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偶。

有木头的,有泥塑的,还有……

沈惊鸿的目光落在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人偶身上。

那人偶的皮肤,细腻得过分。

甚至能看到皮下隐隐约约的血管纹理。

“很美,对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完全不像台上那个婉转动听的戏腔。

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

沈惊鸿转过身。

玉面郎君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对着她。

他正在卸妆。

“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饶是见惯了尸体的沈惊鸿,呼吸也忍不住滞了一下。

那张脸。

根本不能称之为脸。

整张脸皮像是被火烧过,又像是被强酸泼过。

坑坑洼洼。

红色的肉芽翻卷着。

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

“吓到了?”

玉面郎君看着沈惊鸿,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世人都爱我台上的那张皮,却没人愿意看我这张脸。”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沈惊鸿逼近。

“但是你不一样。”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沈惊鸿的脸上、脖子上游走。

“你的皮,太完美了。”

“没有瑕疵,没有毛孔。”

“就像是老天爷最得意的作品。”

“如果剥下来,贴在我这张脸上……”

他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地方。

想要触碰沈惊鸿的脸颊。

一般人这时候早就尖叫昏厥了。

但沈惊鸿没有。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凑近了仔细观察那张恐怖的脸。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变态杀人魔。

倒像是在看一块发霉的猪肉。

“三度烧伤。”

沈惊鸿冷冷地开口。

玉面郎君的手僵在半空中。

“什……什么?”

“我说,你是三度烧伤。”

沈惊鸿面无表情地开始进行专业分析,“而且愈合得很差。看这疤痕增生的情况,当时应该没有及时清理创口,导致感染化脓。”

“还有这里。”

她伸出手指,虚指了一下对方扭曲的鼻子。

“软骨组织受损,导致鼻翼塌陷。如果当时找个好大夫做个皮瓣移植,也不至于丑成这样。”

玉面郎君愣住了。

彻底懵逼。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瑟瑟发抖,哭着求饶吗?

她怎么开始给我会诊了?

“你……你不怕我?”

玉面郎君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被气的。

“怕?”

沈惊鸿轻蔑地笑了一声,“我每天面对的尸体,比你这难看的一抓一大把。巨人观见过吗?那才叫恶心,你这顶多算是……整容失败。”

“闭嘴!”

玉面郎君怒吼一声。

那种被人轻视、被人当成病患的羞耻感,让他瞬间暴走。

“我要剥了你的皮!”

“我要把你做成最完美的人偶!”

他猛地扑了过来。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那是专门用来剥皮的刀。

沈惊鸿早有准备。

她身形一侧,裙摆飞扬。

袖中的柳叶刀滑落掌心。

“叮!”

两刀相撞。

火星四溅。

沈惊鸿只觉得虎口发麻。

这戏子,力气好大。

也是,能把整张人皮完整剥下来的人,手上的功夫绝对不弱。

“有点意思。”

玉面郎君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疯狂更甚,“还会武功?那就更有趣了。挣扎吧,惨叫吧,只有在极度恐惧中剥下来的皮,才是最鲜活的!”

他再次挥刀刺来。

招招狠辣,直取沈惊鸿的面门。

沈惊鸿虽然懂人体结构,知道哪里最脆弱,但这具身体毕竟是个弱女子,力量上太吃亏。

几招下来,她就被逼到了墙角。

身后就是那堆诡异的人偶。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玉面郎君狞笑着,手中的刀尖距离沈惊鸿的眼睛只有一寸。

沈惊鸿背靠着墙壁,微微喘息。

但她的脸上依然没有恐惧。

只有冷静。

绝对的冷静。

“谁说我要跑?”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比玉面郎君还要渗人几分。

“我只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什么位置?”

“送你上路的位置。”

话音未落。

沈惊鸿突然张口。

不是呼救。

而是唱了一句戏词。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高亢,穿透力极强。

门外的走廊里。

正把耳朵贴在门上的陆璟,听到这句戏词,猛地直起了腰。

他手里的折扇“刷”地一下展开。

扇面上画的不是山水。

而是一个大大的“杀”字。

“这疯婆娘,还真唱上了。”

陆璟骂了一句,抬起脚,对着那扇厚重的木门狠狠地踹了过去。

“轰!”

木门应声而碎。

陆璟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去。

“那个丑八怪,放开那个疯婆子!”

“让我来!”

玉面郎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沈惊鸿动了。

她没有用刀。

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对着玉面郎君那张满是伤疤的脸狠狠地砸了过去。

“啪!”

瓷瓶碎裂。

里面装的不是毒药。

是一瓶高浓度的烈酒。

紧接着。

她手里的柳叶刀在旁边的烛台上一划。

带起一串火星。

“轰!”

烈酒遇火即燃。

玉面郎君那张本来就惨不忍睹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火球。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后台。

陆璟刚冲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看着那个在火光中依然保持着优雅站姿,正拿着手帕擦手的沈惊鸿。

陆璟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需要他来救啊。

这根本就是关门打狗。

“那个……”

陆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来得有点多余?”

沈惊鸿把擦完手的手帕扔进火里。

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多余。”

“刚好赶上收尸。”

她指了指地上那个正在满地打滚的火人。

“记得留活口。”

“我有话要问他。”

陆璟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活口”,嘴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还能活?

这都快烤熟了吧!

“沈大人。”

陆璟一边脱下外袍去扑火,一边忍不住吐槽,“下次咱们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比如……下毒?”

沈惊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瓶酒。”

沈惊鸿淡淡地说道,“是你上次喝剩下的梨花白。”

“我只是觉得。”

“浪费可惜。”

陆璟手里的动作一僵。

看着那被烧得滋滋冒油的玉面郎君。

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沈惊鸿。

他突然觉得。

这京城里最可怕的不是什么连环杀手。

而是眼前这个连剩酒都要废物利用的女仵作。

太狠了。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别愣着了。”

沈惊鸿催促道,“火要是大了,把这戏楼烧了,我们要赔钱的。”

“赔钱?”

陆璟一边疯狂拍打着火苗,一边悲愤地吼道,“这特么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我们刚刚差点死在这吗?!

沈惊鸿想了想。

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我来说,赔钱就是最大的重点。”

毕竟。

她真的很穷。

穷得连买把新刀都要算计半天。

陆璟绝望了。

他决定回去就给自己定口棺材。

真的。

跟这女人在一起查案。

早晚得被气死。

或者被吓死。

反正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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