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真特么疼。
陆璟感觉脑门上像是有个装修队在开工,乒乒乓乓敲个不停。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沈惊鸿只有0.01公分。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BGM都在脑子里响起来了,结果老张给他来了个急刹车。
这一撞,不仅撞飞了他的初吻,还差点把他刑部左侍郎的智商给撞没了。
“少爷……”
车夫老张的声音都在抖,像是看见了贞子从井里爬出来。
陆璟捂着额头,没好气地掀开车帘:“你要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工钱的忌日。”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到了嘴边的骚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马车前,并没有什么碰瓷的老太太。
只有一个血葫芦。
确切地说,是一个浑身是血、趴在马背上的人。
而在那匹马旁边,还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熟人——刑部捕头,老邢。
老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油纸包,看见陆璟露头,这位平日里甚至敢跟尚书拍桌子的硬汉,此刻竟然眼圈红了。
“大人!”
老邢吼了一嗓子,声音劈叉了:“这是刚从严尚书那个老东西的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这人……这人是北边来的兄弟!”
马背上的“血葫芦”听见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被风沙和干涸的血迹糊满了,根本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西北……急报……”
“厉王……反了……”
这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长街上。
陆璟脸上的痛苦面具瞬间消失。
他顾不得脑门上的大包,直接从车辕上跳了下去,动作利索得像只看见黄瓜的猫。
“扶住他!”
陆璟一把接住从马上滑落的信使,顺手从怀里掏出一颗保命的丹药塞进对方嘴里。
与此同时,沈惊鸿也提着药箱冲了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那双常年拿刀的手稳如磐石,三根手指搭上信使的脉搏,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失血过多,经脉枯竭,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沈惊鸿语速极快,手中的银针已经像闪电一样扎了下去。
陆璟没去打扰她救人。
他接过老邢递来的那个油纸包,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撕开油纸。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书信。
借着马车上的灯笼光,陆璟一目十行地扫过。
越看,他的脸色越难看。
越看,他嘴角的笑意越冷。
直至最后,他甚至笑出了声。
“呵。”
这一声笑,在寂静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渗人。
“好啊,真是好得很。”
陆璟把信纸拍在车辕上,力道大得震落了一层灰。
“合着我们在京城斗死斗活,搞了半天,这严老狗就是个搞批发的二级代理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却也很炸裂。
那位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清流领袖的严尚书,私底下竟然跟西北的藩王厉王称兄道弟。
更精彩的是关于“轮回散”的记载。
原来这玩意儿根本不是宫里太医院那帮老头子炼出来的。
真正的产地,在西域。
厉王才是那个掌握核心科技的源头厂家,而严尚书和这帮清流党,不过是厉王在京城发展的下线,专门负责销售和洗钱。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当年的案子怎么查都像是隔着一层雾。
因为真正的黑手,根本就不在京城这盘棋局里!
陆璟继续往下翻。
当看到最后一张信纸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名单。
是一份关于五年前“戊寅血案”的行动复盘。
字里行间,赫然写着:
【陆氏满门刚正,若不除之,必阻大计。厉王遣死士三百,借流寇之名,夜袭陆府……】
啪。
陆璟合上了信纸。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几乎要烧穿肋骨的怒火。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他那个死鬼老爹和全家三十七口人命换来的真相。
什么流寇作乱,什么仇家寻仇。
都是扯淡!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清洗,是为了给那个想要坐龙椅的疯子铺路!
“陆璟。”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有些凉,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却异常坚定。
陆璟睁开眼,对上了沈惊鸿那双清冷的眸子。
她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作为一名能让死人开口的仵作,她太熟悉这种气味了。
这是阴谋发酵后的恶臭,是陈年旧血翻涌上来的腥气。
“那个信使晕过去了,但命保住了。”
沈惊鸿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从鬼门关抢人的不是她,“我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大漠独有的沙棘味,还有……一种很特殊的火药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璟紧攥着信纸的手上。
“看来,京城的活儿干完了?”
陆璟看着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忽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欠揍的笑容,虽然这笑容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狰狞。
“是啊,京城的副本通关了。”
陆璟把信纸揣进怀里,转头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夜色沉沉,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一切。
“可惜,系统不让存档,直接给我开了个地狱难度的DLC(后续下载内容)。”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语气轻佻,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原来的大BOSS其实就是个看门的,真BOSS在西北那嘎达占山为王呢。”
“而且……”
陆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还欠我陆家三十七条命。”
这是一笔烂账。
烂到根子里,烂到骨头上。
但必须得算清楚。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任何劝阻。
她只是默默地把银针收回针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陆璟擦手。
“既然这样。”
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淡淡地说道:
“那就去西北。”
陆璟一愣:“啊?”
“我说,去西北。”
沈惊鸿背起药箱,动作潇洒得像个即将远行的侠客,如果忽略她那一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夜行衣的话。
“这里的案子太简单了,尸体都还没烂透就破了,没意思。”
她抬起头,看向陆璟,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听说大漠的风沙能把白骨磨得像玉一样光亮,我想去见识见识。”
陆璟看着她,喉咙忽然有些发堵。
这女人。
明明是想陪他去闯龙潭虎穴,非要说得像是去旅游考察一样。
“那里可是正在打仗。”陆璟试图吓唬她,“厉王那老小子手里有兵,还有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不去,你就能活着回来?”沈惊鸿反问。
陆璟:“……”
扎心了,老铁。
“再说了。”
沈惊鸿走到马车旁,翻身上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全天下最好看的风景吗?”
“正好。”
“查查新案子,报报旧仇恨。”
“顺便……”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了那张清冷绝艳的侧脸。
“去看看大漠的落日。”
陆璟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肆无忌惮的大笑。
“好!”
“那就去西北!”
“让那个厉王知道,不管他是藩王还是天王老子,敢动我陆家的人,我就敢把他那身皮给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城墙上!”
陆璟飞身上车,一脚踹在还在发呆的车夫老张屁股上。
“别抖了!回府!收拾行李!”
“少爷……咱……咱们真去啊?”老张带着哭腔。
“废话!”
陆璟摇着那把已经被捏得有点变形的折扇,意气风发地指着前方:
“这京城的池塘太小,养不出真龙,也憋坏了王八。”
“咱们去大漠,给那帮土包子一点小小的京城震撼!”
马车调转车头,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碾碎了京城的繁华与虚伪。
身后,是已经落幕的白骨迷局。
前方,是惊雷滚滚的万里边疆。
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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