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喊完,效果堪比当街裸奔。
扫地的书童手一抖,扫帚直接飞了出去,看陆璟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那意思很明显:赶紧滚进去,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陆璟大摇大摆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冲沈惊鸿挑眉:“看,这就是人格魅力。”
沈惊鸿把脸别过去。
人格没看到,魅力更是负数。
她现在只想离这个随时随地能社死的显眼包远一点。
……
院子深处。
一棵老松歪歪扭扭地长着,像个喝醉了的舞女。
树下坐着个老头,头发花白,一身灰布袍子,正自己跟自己下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按在棋盘上的左手。
六根手指。
畸形,却灵活。
沈惊鸿瞳孔微缩,这就是那个撕掉卷宗的人?
老头对于两人的到来,表现出了极高素质的……无视。
仿佛走进来的不是两个大活人,而是两团空气。
陆璟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旁边茶壶就往嘴里倒。
“噗——”
陆璟一口喷了出来。
“苦胆?韩老头,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口味挺重啊?”
韩老终于抬起眼皮,那眼神比这山里的风还冷。
“苦吗?比得上陆家满门流的血苦吗?”
一上来就开大?
沈惊鸿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柳叶刀。
陆璟却像没听懂一样,用袖子擦了擦嘴:“那不一样,血是咸的,你这是纯苦,缺乏层次感。”
韩老冷笑一声,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想要‘轮回散’的配方?那是催命符。除非你能解开这盘‘珍珑局’,证明你有命拿得住它。”
陆璟低头看去。
棋盘上黑白绞杀,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偏头痛发作。
这哪是下棋,这是在画二维码吧?
“赢了给配方?”陆璟问。
“赢了,给你一条生路。”韩老淡淡道。
陆璟乐了。
他捏起一枚黑子,在手里抛了抛:“行啊,但我这人下棋有个毛病。”
“什么?”
“我不喜欢按套路出牌。”
话音未落,陆璟直接落子。
啪!
沈惊鸿虽然不太懂棋,但也看出来这一步下得有多离谱。
直接送到了对方的虎口里?
这是嫌命长了?
韩老眉头一皱:“自寻死路。”
他紧随其后落子吃掉。
陆璟面不改色,继续送。
啪!
又送一子。
韩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手下毫不留情。
一来一往,棋盘上的黑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沈惊鸿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这货到底会不会下棋?
这是在随份子钱吗?送得这么开心?
“当年陆家被灭门时,你也像现在这样,只会送死吗?”韩老一边杀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攻心。
这是在往伤口上撒盐。
陆璟落子的手顿都没顿,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韩老头,你这激将法太老套了。当年我才多大?除了尿床还能干什么?”
“呵,废物。”
“过奖过奖,主要是心态好。”
陆璟嘴上跑着火车,手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啪!啪!啪!
棋子敲击棋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一场暴雨。
沈惊鸿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陆璟虽然一直在送子,但他送的位置……
似乎把韩老的白子,引向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原本铁桶一般的防守,因为贪吃陆璟送上来的“诱饵”,阵型不知不觉散开了。
就像是一个贪婪的胖子,吃得太多,要把裤腰带撑崩了。
“你……”韩老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发现自己没地方落子了。
无论下在哪里,都会被陆璟刚才布下的那些“死子”反噬。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
这是同归于尽的疯狗打法。
“你这是什么棋路?”韩老声音沉了下来。
陆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纨绔路。只要我不想赢,谁也别想赢,大家一起烂在泥里好了。”
疯子。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韩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左耳突然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
甚至连那几根花白的鬓发都没有惊动。
但沈惊鸿看见了。
作为仵作,她对人体肌肉的微小抽动极其敏感。
那个频率……
他在听声音。
听哪里的声音?
这院子里除了风声和落子声,什么都没有。
除非……
沈惊鸿猛地转头看向山下的方向。
这老头根本不是在考验陆璟的棋艺,他是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人上山!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陆璟。”沈惊鸿低声唤道。
“知道。”
陆璟的声音突然没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轻浮。
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扔。
哗啦一声。
棋局乱了。
“不下了。”
韩老一愣:“你认输?”
“输个屁。”
陆璟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居高临下地看着韩老,眼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韩老头,你耳朵动了十三下。”
韩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璟俯下身,双手撑在棋盘边缘,脸凑到韩老面前,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浑浊眼球里的倒影。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听山下的动静。”
“你在等谁?”
“或者说……你是想把我们拖在这里,好让山下的人把路封死?”
陆璟伸手,轻轻拍了拍韩老僵硬的脸颊。
动作轻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老头,想阴我?你那点心眼子,还没我府上的一条狗多。”
“把配方交出来。”
“否则,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欺老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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