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是地壳深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紧接着,头顶的横梁像喝醉了酒的大汉,晃晃悠悠地砸了下来。
“我就知道!”
陆璟一边护着怀里的盒子,一边拉着沈惊鸿疯狂走位,嘴里还不忘输出:“这帮反派是不是都有毛病?建个基地非得装自毁装置?这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装修费太便宜?”
尘土飞扬,呛得人嗓子眼冒烟。
原本雅致的山庄此刻变成了拆迁现场。
那些之前还藏着掖着的杀手,现在跟下饺子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显然,他们也没接到撤退通知。
这那是效忠,这分明是陪葬!
“走!”
一声暴喝穿透了轰鸣声。
韩老头手里那把平日里用来修剪花草的破剪刀,此刻却成了阎王的请柬。
他一个人堵在回廊口,花白的头发在气浪中乱舞,像是一头暴怒的老狮子。
噗嗤。
一把钢刀捅穿了他的肩膀。
韩老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剪刀插进了对方的脖颈大动脉。
血飙得老高。
“韩伯!”陆璟眼眶瞬间红了,那是急的,也是气的。
这老头,平日里抠门得要死,多给两文钱买菜都要念叨半天,现在这条老命倒是送得大方!
“少爷快走!老奴……给你省饭钱了!”
韩老头回头吼了一嗓子,满嘴是血,却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花。
下一秒,七八把刀同时落下。
那个总是佝偻着背,喜欢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瞬间被淹没在刀光剑影里。
陆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疼。
真他娘的疼。
比小时候被老爹吊起来打还疼。
“走!”沈惊鸿一把拽住陆璟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她知道,现在停下,就是对韩老最大的侮辱。
两人像两只没头苍蝇,在崩塌的回廊里狂奔。
前面带路的是那个哑巴书童。
这孩子平时闷不做声,跑起来倒是比兔子还快,显然对这里的地形熟得让人心疼。
“往左!那边梁塌了!”陆璟大喊。
书童猛地转弯,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早已废弃的小路,直通悬崖吊桥。
身后,杀喊声和崩塌声混成一片,像是一头紧追不舍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噬。
嗖——!
破空声。
那是死神的哨音。
陆璟耳朵一动,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京城斗鸡走狗这几年,没少被人放冷箭。
“小心!”
他下意识想去拉前面的沈惊鸿。
但有人比他更快。
那个瘦小的身影,那个只会啊啊比划的哑巴书童,突然像个炮弹一样,从侧面撞向了沈惊鸿。
噗。
沉闷的入肉声。
一支狼牙箭,不仅穿透了书童的胸膛,巨大的惯性甚至带着他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静音键。
沈惊鸿摔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胸口插着箭的孩子。
血,红得刺眼。
书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沫。
他努力抬起手,指了指前面,然后手就在半空中垂了下去。
那双眼睛还睁着,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又带着一丝解脱。
这一刻,没有什么悲壮的BGM,只有头顶落石砸在地上的闷响。
陆璟感觉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操。”
他低骂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疯劲儿。
他把怀里那个视若性命的盒子往沈惊鸿怀里一塞。
“拿着。”
然后,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杆不知是谁遗落的长枪。
枪杆是铁木的,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前方,十几个黑衣杀手踏着废墟冲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即将完成任务的狰狞笑容。
陆璟笑了。
他那一身绯红色的锦袍已经被灰尘染成了土色,发髻也散了,看起来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但当他握住枪杆的那一刻,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废柴气,突然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戾。
那是陆家枪。
那是五年前,随着三十七口人命一起被埋葬的陆家枪。
“来啊!”
陆璟怒吼一声,长枪如龙出海,带着一股子要把这天都捅个窟窿的气势,狠狠地扫了出去。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杀手直接被枪杆抽飞,胸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不是要杀小爷吗?来啊!”
他又是一枪刺出,精准地扎穿了一个杀手的喉咙,顺势一挑,将尸体甩向人群。
这一刻的陆璟,不像个侍郎,倒像个疯狗。
沈惊鸿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她没哭。
眼泪这种东西,在验尸房里是最不值钱的。
她只是默默地从袖口摸出一个瓷瓶,那是她特制的“见血封喉”。
“让开!”
她冷喝一声,扬手洒出一片红色的粉末。
陆璟极其默契地就地一滚,避开了毒粉的范围。
那几个冲上来的杀手吸入粉末,顿时捂着喉咙倒地抽搐,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走!”
陆璟一把拉起沈惊鸿,再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朝着后山狂奔。
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老天爷似乎觉得这出戏还不够精彩。
当他们冲出烟尘,来到悬崖边时,心顿时凉了半截。
吊桥断了。
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铁索在风中晃荡,像是嘲笑他们的天真。
身后,更多的追兵已经逼近。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掉下去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就是你说的路还长?”陆璟看了一眼断桥,气极反笑,“这路是通往西天的吧?”
沈惊鸿脸色苍白,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拼了。”
“拼个屁!”
陆璟突然从腰间抽出那把紫檀骨扇,狠狠一按机关。
咔嚓。
扇骨弹开,露出了里面的抓钩和极细的蚕丝索。
这是他花大价钱找墨家传人定做的逃生神器,原本是为了躲避那些逼婚的媒婆,没想到今天用在了这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
对岸的悬崖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倔强地横生出来,树干粗壮。
距离大概有三丈远。
如果不带人,他有八成把握。
带个人……
陆璟看了一眼沈惊鸿,突然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喂!”沈惊鸿浑身一僵。
“别动!想活命就抱紧我!”陆璟吼道,语气凶得像只护食的狗,“腿也盘上来!别让你的脚成了累赘!”
沈惊鸿咬牙,双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心跳隔着胸膛撞在一起,快得像是要炸开。
“陆璟,要是掉下去……”
“掉下去我们就做一对亡命鸳鸯,到了阎王爷那儿我也能吹牛逼说我有媳妇了!”
陆璟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紧绷,猛地甩出了飞爪。
铮!
飞爪精准地扣住了对岸的树干,入木三分。
陆璟试了试力道,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抓稳了,起飞!”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抱着沈惊鸿,像一只大鸟般跃向了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瞬间袭来。
身后,山庄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将那些杀手、那些尸体、那些罪恶与忠魂,统统埋葬在了废墟之下。
两人在空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陆璟感觉手臂像是要断了一样,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嘭!
两人重重地撞在对岸的岩壁上。
陆璟把自己当成了肉垫,狠狠地垫在了沈惊鸿身下。
“咳咳……”
陆璟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嘴里全是血腥味。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怀里的人。
“没死吧?没死吱一声。”
沈惊鸿从他怀里抬起头,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灰,却难掩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吱。”
陆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真乖。”
他躺在岩石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喘着粗气。
活着。
真他娘的好。
但这事儿没完。
陆璟摸了摸怀里的盒子,眼神逐渐变冷。
这笔账,小爷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谁也别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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