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天。
陆璟趴在皇宫史馆的琉璃瓦上,不得不承认,古人诚不欺我,这天气确实适合干坏事。
他扯了扯身上紧绷的夜行衣。
这衣服哪个裁缝做的?
不仅勒得慌,还严重影响了他这位京城第一纨绔的潇洒气质。
要是让沈惊鸿看见,指不定又要从医学角度分析一下他的盆骨受力情况。
想归想,陆璟脚下却没停。
作为曾经的刑部侍郎,他对这皇宫大内的熟悉程度,仅次于京城八大胡同的后门。
哪里的侍卫眼神不好,哪里的围墙年久失修,甚至御膳房哪个窗户不仅关不严还能顺出酱肘子,他都门儿清。
史馆位于皇宫西北角,平日里除了耗子都没人光顾。
陆璟屏住呼吸,像一只大号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回廊阴影里。
刚落地,鼻子就动了动。
一股刺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火油?
陆璟挑了挑眉。
这大半夜的,谁要在全是纸张的史馆里搞烧烤?
也不怕把大邺朝列祖列宗的脸面都给烤焦了?
他猫着腰,顺着那股味儿摸到了存放先帝《起居注》的丙字号库房。
透过窗户缝隙,里面的场景让他差点吹出一声口哨。
精彩。
真是一出大戏。
只见昏暗的烛光下,两个男人正在进行某种并不友好的肢体交流。
一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陆璟认得,史官老王。这老头平时倔得像头驴,连皇帝的错别字都敢记在史书上。
此刻,老王满头是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漆木匣,整个人缩在墙角,像只护食的老狗。
另一方,穿着太医院的官服,手里举着个火折子,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像是便秘了十天。
太医院院使。
陆璟咂咂嘴。
这不是清流党的那位“神医”吗?
平日里一副悲天悯人的活菩萨样,现在这架势,是准备改行当火葬场大工了?
“给我!”
院使压低声音咆哮,手里明晃晃的匕首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你也想死吗?”
老王虽然抖得像筛糠,但嘴还是硬的:“这是先帝起居注!史在人在!除非你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成全你!”
院使显然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举起匕首就要往下扎,另一只手的火折子也顺势往书架上凑。
这是要杀人毁尸灭迹一条龙服务啊。
陆璟叹了口气。
本来只想做个安静的梁上君子,怎么偏偏就碰上了这种见义勇为的烂俗桥段?
这要是出手,不仅要暴露行踪,还得加班。
加班是没有加班费的。
但不出手……如果沈惊鸿知道那本记录着先帝死因的《起居注》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灰,估计会亲手把他解剖了,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
为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着想。
陆璟动了。
他并没有使用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武功,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锭碎银子。
五两重。
够在樊楼吃顿好的。
心疼了一秒钟。
“咻——”
银子破空而去,带着金钱特有的沉重力量,精准地砸在了院使手腕的麻筋上。
“啊!”
院使一声惨叫,手里的火折子脱手飞出。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到书架的前一刻,一道黑影从窗外破门而入。
陆璟落地,抬腿,一脚。
动作行云流水,姿势潇洒至极。
那即将落地的火折子被他一脚踢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滋”的一声,落进了旁边的洗笔缸里。
世界清静了。
陆璟顺势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蒙着面,但那双桃花眼里透出的嘲讽几乎能溢出来。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院使,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老王,悠悠地开口:
“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玩火尿炕呢?”
院使捂着红肿的手腕,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你是谁?!”
陆璟耸耸肩,从怀里掏出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哪怕穿着夜行衣,他也得带着这玩意儿,毕竟帅是一辈子的事。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璟指了指地上的匕首,又指了指那个洗笔缸。
“你在图书馆吸烟动火,按照大邺律例,罚款五两。”
说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承惠,现银还是银票?”
院使愣住了。
老王也愣住了。
这特么是哪来的神经病?
还没等院使反应过来,陆璟眼神骤冷,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上的利刃寒光凛冽。
“不给钱?”
“那就拿命抵吧。”
院使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陆璟嗤笑一声。
“跑?”
“你要是能跑出这扇门,我陆璟的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院使身后,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切在对方后颈。
院使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陆璟收起折扇,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坨肉。
“啧,真不经打。”
他转过身,看向缩在墙角的老王。
老王哆哆嗦嗦地举起怀里的木匣:“壮、壮士……劫财还是劫色?老朽……老朽只有这一把骨头……”
陆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老头的思维怎么比他还跳跃?
“我不劫色,我对老腊肉没兴趣。”
陆璟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个黑漆木匣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只要那个。”
“先帝驾崩前三个月,真正的记录。”
老王猛地抱紧木匣,眼神瞬间变得视死如归:“你是清流党的走狗?!”
陆璟翻了个白眼,一把扯下面巾。
“看清楚了,这张帅绝人寰的脸,像是走狗吗?”
老王借着烛光一看,愣住了。
“陆……陆侍郎?”
那个京城有名的败家子?
那个天天在刑部大堂斗蛐蛐的纨绔?
陆璟伸手拍了拍老王的肩膀,顺手把刚才那锭五两的碎银子捡了回来,揣进怀里。
“王大人,今晚这出戏,唱得不错。”
“不过,接下来的戏份,该换主角了。”
他从老王怀里抽出木匣,掂了掂分量。
很轻。
但这却是能压垮整个朝堂的重量。
陆璟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走吧,王大人。”
“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顺便……”
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院使。
“给这位‘神医’找个好大夫,治治他这乱玩火的臭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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