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有些沉闷,像是被人捂在被子里放了个屁,散不出去。
陆璟随手将那本厚得能砸死狗的《起居注》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为了抢这玩意儿,我差点把刑部尚书的假牙给打飞出来。”
陆璟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那是刚才路过夜市顺手牵羊来的。
“要是里面的内容对不上,我就把这书撕了给阿七擦屁股。”
沈惊鸿没理会他的垃圾话。
她正处于一种极其可怕的“工作模式”中。
在这种模式下,陆璟在她眼里和一具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这具尸体还会嗑瓜子。
沈惊鸿将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尸检报告摊开,放在了《起居注》旁边。
左边,是大邺朝九五之尊最后的日子。
右边,是几只小白鼠短暂而悲催的一生。
多么讽刺。
在死亡面前,皇帝和老鼠,也就是一百斤和二两的区别。
“念。”沈惊鸿言简意赅,手里拿着一支朱砂笔,眼神冷得像是在看解剖台。
陆璟叹了口气,认命地翻开《起居注》,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太监宣旨的做作腔调念道:
“宣和二十三年三月,帝精神大振,日食斗米,夜御三女……咳咳,后面这个不用细说了吧,反正就是精力旺盛得像个刚出厂的打桩机。”
“彻夜批红,不知疲倦。”
沈惊鸿手中的笔在纸上重重一点,声音没有起伏:“对应小白鼠实验第一阶段:给药初期,实验体极度亢奋,进食量增加三倍,昼夜躁动,并在笼中疯狂跑圈,直至力竭也不停歇。”
陆璟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原来先帝那段时间所谓的“中兴之兆”,勤政爱民,其实就是嗑药嗑嗨了?
这哪里是勤政,这分明是药物性躁狂!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
“四月,帝忽患骨蒸之症。”
“太医诊治,言此为‘龙气外溢’,体热不退,背生红疹,状如朱砂,奇痒难耐。”
“帝怒,杖毙太医三人,整日以冰块镇之,然热度不减分毫。”
读到这里,陆璟忍不住吐槽:“神特么龙气外溢,这群太医编瞎话的本事比我还强,怎么不去天桥底下说书?”
沈惊鸿没有笑。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朱砂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痕。
“对应小白鼠实验第二阶段:药物在骨髓沉积,引发造血系统崩溃。”
“实验体体温飙升,皮肤出现大面积红斑,毛发脱落,因极度瘙痒而疯狂啃咬自身皮肉,露出白骨。”
沈惊鸿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如刀的眸子,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一种作为医者,看到生命被如此践踏的愤怒。
“继续。”她的声音有些哑。
陆璟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
他也意识到了,这不仅仅是一个案子,这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翻到了《起居注》的最后几页。
那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记录的史官当时也处于极度的惊慌之中。
“五月初五,端阳。”
“帝于早朝时突发惊厥,口吐白沫,双目上翻,肢体扭曲如蛇,喉中发出咯咯怪响。”
“未时三刻,崩。”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毕剥声。
沈惊鸿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小白鼠的尸检报告推到了中间。
“对应小白鼠实验最终阶段:毒素攻心,神经系统彻底坏死。”
“实验体死前剧烈抽搐,口吐白沫,死状……与先帝分毫不差。”
分毫不差。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桌案上。
两份记录,跨越了身份,跨越了物种,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好比你以为你在玩的是《模拟城市》,结果发现其实是《生化危机》。
所谓的“病逝”,所谓的“天命”,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先帝不是死于老迈,也不是死于疾病。
他是被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清流党,用一勺又一勺的“轮回散”,硬生生喂死的!
“配方有了,毒理通了,症状对上了,连小白鼠都替先帝死了一回。”
陆璟合上《起居注》,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平日里伪装出来的纨绔与散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像是一把藏在锦绣剑鞘里的利刃,终于露出了它的锋芒。
“沈惊鸿。”
“嗯?”
“你说,如果明天早朝,我把这本《起居注》和几只死老鼠一起扔在那位徐尚书的脸上,他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陆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绯红色的官袍。
这身官袍,是先帝赐的。
明天,他就穿着这身衣服,去给先帝讨个公道。
“会很精彩。”沈惊鸿收拾好桌上的证据,将柳叶刀插回腰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建议你扔准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他把死老鼠吞下去的样子。”
陆璟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沈惊鸿啊沈惊鸿,你变坏了。”
“不过……”
陆璟推开密室的门,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但也意味着,光就要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惊鸿,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嚣张、极度欠揍的弧度。
“我喜欢。”
“走吧,去把这大邺的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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