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枯叶，在废墟上打了个转儿。
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男人，怎么说呢。
长得很随心所欲。
一身破斗篷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脸上那道疤从左眼皮一直拉到下巴，看着就像是一条还没风干的蜈蚣趴在脸上。
这造型，走夜路能把鬼吓哭。
陆璟手里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在心里疯狂弹幕：这年头的杀手都这么不讲究个人卫生吗？这味儿太冲了，比刑部大牢里的马桶还上头！
“朋友。”
陆璟扇子一展，掩住口鼻，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是刚从茅坑里进修回来吗？我们要不先停战，你去洗个澡？”
对面的男人显然没跟上陆璟的脑回路。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陆璟，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沙子：“牙尖嘴利的小崽子。”
男人提着一把弯刀，刀刃上甚至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
或者是血迹。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没想到当年那场大火，还真漏了一只小崽子。”
这句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璟脸上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嫌弃，在一瞬间凝固。
当年。
大火。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锯开了陆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那个男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王爷猜得没错，这地方果然还有东西没清理干净。既然当年没烧死你，今天就送你去地下和你那短命的爹娘团聚。”
陆璟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阴鸷、充满了暴虐的眼睛。
记忆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五年前。
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夜晚。
年少的陆璟躲在床底下的缝隙里，死死捂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刚刚一刀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然后弯下腰，透过床底的阴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就是他。
那个化成灰陆璟都认识的眼神。
陆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但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
陆璟低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找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不正经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我找了你五年。”
陆璟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情话，“原来你是一条老狗啊。”
对面的独狼显然被陆璟这个眼神惊了一下。
作为一名资深杀手，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恐惧的、求饶的、愤怒的。
但从来没有一种眼神，像现在这样。
那不是人在看人。
那是疯子在看死人。
“找死！”
独狼被激怒了，他冷哼一声，身形暴起。
快。
极快。
这人虽然长得磕碜，但手底下的功夫确实是硬茬子。
那把弯刀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直奔陆璟的咽喉而来。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陆璟的脑袋绝对会像西瓜一样滚下来。
沈惊鸿一直站在陆璟身后。
她没有动。
不是被吓傻了，而是在观察。
作为一名优秀的仵作，她的职业习惯让她在面对活人的时候，也忍不住先在脑子里给对方来个“尸检”。
身高五尺七寸，体态微佝，重心左倾。
起步时左脚蹬地力度不足，落地时左膝有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人左腿有伤！
而且是伤及筋骨的旧伤！
眼看那把弯刀就要切开陆璟的喉咙。
陆璟却不退反进。
他疯了吗？
不。
他在赌。
就在刀锋触及他皮肤的前一刹那，陆璟手中的折扇猛地弹开，“啪”的一声脆响，几根幽蓝色的毒针激射而出！
独狼不得不回刀格挡。
“叮叮叮！”
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陆璟借着这个空档，整个人向后一仰，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几缕发丝被刀风削断，飘落在地。
好险！
只要慢上零点零一秒，明年的今天大家就可以去陆璟坟头蹦迪了。
“陆璟！”
沈惊鸿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陆璟心头那股只想同归于尽的疯狂。
“攻他下盘！”
沈惊鸿手中早已扣住的三枚银针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封死了独狼的退路。
“他左腿腓骨曾断裂愈合，那是他的死穴！”
听到这话，独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左腿。
就是现在！
陆璟眼中的红光大盛，手中的紫檀骨扇一合，扇尾弹出一截尖锐的透甲锥。
“谢了，沈大人。”
陆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专门盯着独狼的左腿招呼。
“老狗，你的腿脚好像不太利索啊？”
“是不是当年杀人杀多了，遭报应了？”
陆璟一边疯狂进攻，一边嘴里还不闲着，垃圾话像是不要钱一样往外喷。
“你主子没给你买根拐杖吗？”
“这么大岁数了还出来打打杀杀，有没有买养老保险啊？”
独狼被气得哇哇乱叫，但左腿的旧伤被沈惊鸿一语道破后，他在心理上就先输了一筹。
再加上陆璟这种完全不要命的疯狗式打法，哪怕他是经验丰富的老杀手，一时间竟也被逼得手忙脚乱。
这就是所谓的“乱拳打死老师傅”。
更何况，这打拳的还是个不要命的富二代。
沈惊鸿站在外围，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她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毕竟，她是仵作。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
只要有骨头。
她就能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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