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狼此时很想死。
真的。
比起胸口塌陷的剧痛,比起五脏六腑移位的折磨,他现在更想立刻、马上、原地去世。
因为他看到那个红袍纨绔正蹲在他面前,一脸心疼地捧着那根断成两截的门栓。
“这可是上好的老榆木啊,盘了多少年的包浆,就这么断了。”
陆璟叹了口气,用看败家子的眼神看着独狼:“你赔。”
独狼:“……”
一口老血涌上喉头,他猛地一咬牙关。
咬舌自尽。
这是死士的必修课,虽然疼了点,但胜在干脆利落,不用听这货废话。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响。
独狼的嘴合上了,但没完全合上。
下巴脱臼了。
沈惊鸿收回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在给一只待宰的鸭子拔毛。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独狼,眼神比那把柳叶刀还冷:“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霸气。
陆璟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顺便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就是专业人士的压迫感吗?
以后惹谁都不能惹大夫,尤其是这种能把人拆了再装回去的法医。
独狼绝望了。
想死死不了,想骂骂不出,只能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试图用眼神杀死这对狗男女。
“看来他不服气。”
陆璟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一脚踩在了独狼那只断手上。
不是轻轻踩。
是那种碾烟头似的,转着圈的碾。
“啊——!!!”
独狼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惨嚎,因为下巴脱臼,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破风箱。
“当年的事,谁指使的?”
陆璟笑眯眯地问道,脚下的力度又加了几分,“别跟我说是流寇。流寇要是都有你们这身手,大邺朝早就改姓了。”
独狼浑身冷汗直冒,身体剧烈抽搐,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闭着嘴(虽然闭不上)。
硬骨头。
陆璟啧了一声,有点难办。
他虽然擅长把人忽悠瘸了,但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死士,光靠嘴炮和肉体折磨,很难撬开嘴。
“让开。”
沈惊鸿推开陆璟,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布包。
缓缓展开。
一排金针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陆璟只觉得头皮发麻:“沈大人,你这是要给他针灸养生?”
“《惊鸿录》里有一篇,叫‘问心’。”
沈惊鸿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人身有三百六十五穴,其中有三处,名为‘痛穴’。平日里碰都不敢碰,若是金针刺入……”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独狼恐惧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痛感会被放大十倍。”
“而且,不伤性命,只会让你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凌迟。”
陆璟倒吸一口凉气。
最毒妇人心啊!
古人诚不欺我!
这哪是问心,这分明是把人往疯了逼啊!
“第一针,神庭。”
沈惊鸿手起针落。
金针没入独狼眉心。
没有血流出来。
但独狼的身体瞬间绷紧成了一张弓,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格格”声。
那是极度的痛苦导致声带痉挛。
“第二针,期门。”
沈惊鸿没有丝毫停顿,第二针刺入肋下。
独狼开始疯狂地抓挠地面,指甲崩断,血肉模糊,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他骨髓里啃噬。
陆璟看得龇牙咧嘴,感觉自己身上也开始幻痛了。
这特么比满清十大酷刑还刺激。
“第三针……”
沈惊鸿手中的针刚举起来。
独狼崩溃了。
他拼命地眨眼,疯狂地用头撞地,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他招!
他什么都招!
只要别再扎了!
沈惊鸿手腕一抖,“咔嚓”一声,把他的下巴接了回去。
“说。”
只有一个字。
言简意赅。
独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尸,声音嘶哑破碎:“是……厉王……”
陆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厉王。
那个镇守西北,手握重兵,号称大邺战神的皇叔。
“继续。”陆璟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晚……我们换了流寇的衣服……”独狼眼神涣散,在剧痛的余韵中瑟瑟发抖,“领头的……是厉王的副将,陈……陈虎……”
“目的是什么?”
“那份……名单……”
独狼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
陆璟从怀里掏出纸笔,刷刷刷几笔记录下来。
字迹潦草,龙飞凤舞。
但他写得很认真。
每一笔,都像是在刻碑。
“签字,画押。”
陆璟抓起独狼那只血肉模糊的手,在纸上狠狠按了一个指印。
鲜红刺目。
这份口供,加上之前找到的透甲锥,铁证如山。
哪怕厉王远在西北,这根钉子,也足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沈惊鸿收起金针,看了一眼陆璟。
这个平时没个正形的纨绔,此刻脸上竟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肃杀。
“这下,你要把天捅个窟窿了。”沈惊鸿淡淡道。
陆璟把口供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然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脸,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虽然扇面已经破了个洞)。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看了一眼沈惊鸿,眨了眨眼:“比如沈大人你。”
沈惊鸿:“……”
她就不该对这人抱有什么期待。
“还有。”
陆璟指了指地上的独狼,又指了指那根断掉的门栓。
“这门栓算公物损坏,回头记得写进结案报告里,让厉王府报销。”
“毕竟,我也只是个拿死工资的穷官啊。”
沈惊鸿翻了个白眼,提起工具箱转身就走。
“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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