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外,日头毒辣得像是个不懂看眼色的愣头青,直愣愣地往人天灵盖上戳。
但也正因为这日头大,才显得这大邺朝权力的中心,此刻气氛有多么诡异。
满朝文武此时就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的蚂蚱,想跳,却又被头顶那把名为“皇权”的锅盖死死压着。谁能想到,咱们这位平日里只爱修仙问道、看起来比咸鱼还佛系的皇帝陛下,今天突然就诈尸了?
不仅诈尸,还直接掀了桌子。
金銮殿直接搬到了午门外,这操作,野路子得让人怀疑皇帝是不是也被哪位仁兄魂穿了。
“陆璟接旨。”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手里捧着个长条形的锦盒,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不是物件,而是他下半辈子的退休金。
陆璟还没跪稳,那锦盒就已经递到了眼前。
盒子一开,寒光乍现。
一把古朴的长剑静静躺在黄绸布上,剑身流转着森然冷意,一看就是那种砍人不卷刃、杀人不沾血的高级货。
尚方宝剑。
这玩意儿在戏文里通常是主角开挂的标志,代表着“我看你不爽就能砍你,你还得谢主隆鼻”的至高特权。
陆璟挑了挑眉,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沉。
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嚯,分量不轻,看来是用实心铁打的,不是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的塑料道具。这要是拿去当铺,估计能换不少酒钱——当然,前提是他得有命花。
“朕赐你尚方宝剑,如朕亲临。”
皇帝坐在高高的御辇之上,声音不大,却像是个炸雷,把底下那帮大臣炸得外焦里嫩,“上斩昏君……咳,这个没有。上斩奸臣,下斩谗佞。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陆璟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陛下,您这台词是不是串场了?不过听着真带劲啊。
他猛地拔剑出鞘,龙吟之声清越激昂。
陆璟手腕一抖,挽了个并不怎么标准但胜在气势唬人的剑花,然后将剑尖直直地指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那位老人——当朝宰相,徐阁老。
“徐大人,”陆璟笑得像个刚偷了鸡的狐狸,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戏谑,“您老腿肚子怎么在转筋啊?是不是这午门的风太大,把您给吹感冒了?”
徐阁老脸色铁青,胡子抖得像是在跳霹雳舞。
他死死盯着陆璟手里那把晃来晃去的剑,生怕这纨绔子弟手一滑,就把自个儿脑袋当西瓜给切了。
“陆璟!朝堂重地,岂容你这般放肆!”徐阁老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心虚,“你……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哎对了,我还真就是拿着令箭当令箭。”
陆璟往前逼近一步,剑尖距离徐阁老的鼻尖只剩不到三寸。他甚至能看到老头鼻翼上沁出的冷汗,那油光锃亮的,简直能反光。
“既然陛下让我审,那咱们就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流程了。”
陆璟收起笑容,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比手中的剑还要锋利,“什么大理寺复核,什么刑部批文,统统滚蛋。今天,就在这儿,咱们把这摊子烂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来人!”
他一声暴喝,吓得几个文官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把证人带上来!把这四百万人间的冤魂,都给我请上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禁军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场中,将涉案的十七名官员团团围住。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此刻一个个缩得像鹌鹑,哪里还有半点官威?
徐阁老还在硬撑。
他虽然慌,但还没绝望。他在赌。
赌西北的厉王会起兵勤王,赌陆璟手里没有实锤,更赌沈惊鸿那个女流之辈,翻不出什么惊天浪花。
毕竟,案子过去七年了,尸骨都化成灰了,还能开口说话不成?
只要没有尸体,一切推论都只是故事。
陆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身影上。
沈惊鸿一身素衣,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倔强生长在悬崖边的孤松。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含情脉脉,没有生死离别,只有一种名为“搞死他们”的默契。
陆璟冲她眨了眨眼,做口型道:看你的了,沈法医。
沈惊鸿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午门外走去。
那里,停着七口刚刚运到的棺材。
那是她藏了七年、守了七年、也背负了七年的“嫁妆”。
日头更毒了。
陆璟看着她的背影,手中长剑拄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去吧,把那些不会说话的骨头请出来……给这帮老帮菜,上一课生动的解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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