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驴大概是吃过兴奋剂的。
沈惊鸿死死抱着怀里的两个陶罐,整个人随着驴车的颠簸在空中做着无规则布朗运动。
她现在的姿势很难看。
像一只护食的仓鼠。
但没办法,怀里这两个罐子比她的命还值钱。
刚才趁着那个叫做刘伯的老大爷展现“秋名山车神”技术的间隙,她抽空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想给那个已经挂在城墙上的老爹磕一个。
白骨被处理得极好。
每一块骨头都用上好的细棉布独立包裹,甚至还细心地编了号。
要知道,小时候她想买条新裙子,老爹都说布料太贵费钱。
合着沈家的钱都花在死人骨头上了?
真是亲爹。
“坐稳了!”
刘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豪迈。
沈惊鸿刚想吐槽一句“这破车哪来的安全带”,整个人就猛地往后一仰。
驴车再次提速。
这头驴真的不对劲,它跑出了汗血宝马的气势,四个蹄子倒腾得甚至出现了残影。
身后的树林里,黑衣人如同附骨之疽。
沈惊鸿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死于话多”的反面教材吗?
这群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闷头就是追,敬业得让人心疼。
如果在现代,这种员工绝对是老板的最爱,不用画饼,自带干粮,执行力爆表。
可惜,他们想要的是她的命。
“前面有情况!”
刘伯突然大吼一声。
沈惊鸿收回发散的思维,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的狭窄土路上,横亘着一棵巨大的枯树。
断口崭新。
显然是刚被人砍倒不久。
这是要关门打狗?
不对,是关门打驴。
“这群人是不是没看过兵书?”
沈惊鸿忍不住吐槽,“路障设得这么明显,是生怕我们看不见吗?哪怕挖个坑铺点草也显得尊重对手一点吧!”
吐槽归吐槽,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那里藏着一把柳叶刀。
虽然只有三寸长,但在她手里,这把刀能剔骨,也能杀人。
“姑娘,抓紧车辕!”
刘伯并没有减速的意思。
相反,他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炸雷般的脆响。
“驾!”
那头毛驴昂起头,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引擎轰鸣的嘶吼。
它没有撞向大树。
它冲向了路边那近乎四十五度的陡峭土坡。
沈惊鸿瞳孔地震。
这老头疯了?
这是驴车,不是越野吉普!
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哦不对,这个时代牛顿还没出生,那没事了。
“起!”
随着刘伯的一声暴喝,驴车借着惯性,竟然真的冲上了土坡。
车轮悬空。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沈惊鸿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过山车的最顶端,即将迎来失重的刺激。
然而,刺激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崩!崩!崩!”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密集得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草丛中,无数黑影暴起。
漆黑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啸叫,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沈惊鸿眼皮狂跳。
这哪里是暗杀。
这分明是饱和式打击!
刑部那帮清流党为了掩盖真相,还真是下了血本,连军队里的制式连弩都弄出来了。
“低头!”
刘伯反手一挥,宽大的蓑衣如同盾牌般展开,挡在了身后。
“笃笃笃!”
一连串闷响。
那件看似破烂的蓑衣上,瞬间扎满了箭矢,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但这根本挡不住所有的箭。
沈惊鸿甚至能闻到箭簇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常年浸泡在毒液里才会有的味道。
“真看得起我。”
沈惊鸿冷笑一声,手中的柳叶刀在指尖转出一朵银色的刀花。
既然你们不讲武德。
那就别怪本姑娘给你们上一堂生动的解剖课了。
毕竟。
在她眼里,活人和死人,唯一的区别就是——
活人的骨头,比较难拆一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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