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案桌上,此刻铺着一层厚厚的黑绒布。
沈惊鸿的手很稳。
那种稳,不是老僧入定的死寂,而是一种外科医生面对手术台时的绝对掌控。
咔哒。
第一块腿骨归位。
咔哒。
第二块肋骨严丝合缝。
大堂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骨头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打击乐。
陆璟歪在椅子上,手里那把紫檀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瞧瞧。
这哪是在拼凑尸骨?
这分明是在给这烂透了的大邺官场拼凑棺材板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七具森森白骨已经在黑绒布上整齐列队。
它们姿态各异,却又整齐划一地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高坐在上的宰相大人。
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咆哮都要来得猛烈。
前排几个胆小的官员已经开始用袖子擦汗了,更有甚者,腿肚子都在转筋。
宰相到底是宰相。
老狐狸的心态就是稳。
他只是眼角稍微抽搐了一下,便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沈仵作,你这是在变戏法吗?弄一堆死人骨头摆在这里,就能定本官的罪?简直荒谬!”
“荒谬?”
沈惊鸿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表情。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副羊肠手套戴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享用一顿法式大餐。
“相爷,尸骨是不会撒谎的。”
“撒谎的,只有活人的嘴。”
说完,她从第三具尸骨上取下一截颈椎骨,举在半空。
阳光透过大堂的窗棂射进来,照得那截白骨惨白刺眼。
“来人,把西洋镜拿上来。”
沈惊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差役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巨大的放大镜走上前。
沈惊鸿示意差役将镜子对准骨头,然后看向前排的官员:“诸位大人,请移步一观。这七具尸骨的第三节颈椎上,都有一道划痕。”
几位官员硬着头皮凑过去。
透过放大镜,那原本肉眼难辨的划痕瞬间清晰可见。
“看到了吗?”
沈惊鸿淡淡地说道:“这是剥皮时,刀锋切断皮下筋膜留下的。普通凶手杀人,手会抖,心会慌,刀痕必定杂乱无章。”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她手中的柳叶刀。
“但这七道划痕,深浅一致,角度相同,甚至连入刀时的顿挫都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陆璟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嘴,语气慵懒又欠揍:“说明这位凶手不仅是个左撇子,还是个强迫症晚期啊。”
沈惊鸿没理会陆璟的骚话,而是死死盯着宰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说明,凶手是同一个人。”
“一个惯用左手,精通解剖,且极度自负的高手。”
“而这个人,就是您府上那位刚死不久的赵提督。”
宰相猛地攥紧了扶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惊鸿却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放下颈椎骨,双手撑在案桌上,身子微微前倾,那姿态,像极了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相爷,别急着否认。”
“我今日要证的,不仅仅是谁杀了人。”
“我要证的,是这剥皮手法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张,你们用人皮织成的,通天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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